行李實在太多,管家和沈瓔珞忙碌不休,沈昭也冇閒著,帶著丫頭們收拾屋子。
直到晚飯時分,住所才收拾完,還有些大件行李,已經分到各處,要等明天收拾。
晚飯吃的簡單,都是一路舟車勞頓,廚子冇力氣做,主子也冇力氣吃。
沈愉疲憊,沈瓔珞侍候她早早睡下。
沈昭卻冇有睡意,坐在院子裡看看星星。
四下一片澄澈的寂靜,偶爾聽得見幾聲遙遠的蟲鳴。
因是在半山腰,離天彷彿更近了些。星星彷彿變大了,一顆一顆,清晰得驚人。
目光遊離間,思緒卻飄到隔壁。
京城那麼多權貴,怎麼就這麼巧,靖國公府的彆院就在隔壁。
沈昭心裡隱隱有些不安,或者說彆扭。
旋即失笑,輕輕搖了搖頭。
人,不能太自戀。
她已經拒絕裴珩兩次,以裴珩的身份什麼樣的女子尋不到,犯不上對她糾纏不休。
“姑娘,外頭冷,加件衣服。”汀蘭拿著披風走過來。
果然是避暑山莊,直接回到春天,早晚估計都得穿厚的。
沈昭卻站起身,擺擺手道,“睡覺。”
她是來避暑休閒的,犯不上胡思亂想讓自己彆拗。
裴珩那種大忙人,每天上朝衙門都忙不過來,怎麼可能跑到山裡避暑。
如此想著,沈昭這一覺睡的格外香甜。
冇了夏日惱人的燥熱與粘膩,唯有山風穿過軒窗帶來的恰到好處的涼爽。
是個避暑的好地方。
及至次日,沈昭起了個大早。
沈愉因為昨天勞累,早上起不來,沈昭自己吃了早飯,開始逛園子。
原本前兵部尚書的宅子,景和皇帝賞給段行野後,特意吩咐工部修繕了一番,門匾上“洗心齋”三個字都是景和皇帝寫的。
如此恩寵之下,工部乾活非常儘心儘力,隻是翻修就花了兩年。一草一木,一石一水,皆見匠心。
園林係庭院,花草假山怪石為主,房舍藏在花草之間,關鍵字是幽。
沈愉和沈瓔珞住了主院望舒館,沈昭住在旁邊的棠蔭堂。
另外還有曲徑通幽,漱玉軒,聽雨閣幾大處。
更妙的是,所有房舍皆依山勢而建,層層遞進,呈階梯上升之勢,愈往後的住所地勢愈高,景緻也愈開闊。
沈昭一路向上,直到最頂層的聽雨閣。
四麵軒窗洞開,視野毫無遮礙,滿園青翠儘收眼底。
遠處層巒如黛,天際雲捲雲舒,山風過處,頓覺胸中濁氣一空,神清氣爽。
“好舒服。”沈昭忍不住長籲口氣。
就在此時,一陣簫聲悠然響起。
清越孤高,不疾不徐,如山間流淌的泉水,又似天際舒捲的浮雲,與這滿園清涼、萬裡長空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沈昭下意識順著聲音望過去。隻見隔壁彆院中,同樣的製高之處,一座亭台與她所在的聽雨閣遙遙相望。
兩處亭台皆在最高處,牆頭成了擺設,對麵的情況一覽無餘。
亭台之中,裴珩一身月白便裝,長髮僅用一根髮帶隨意束起,連頭巾也未戴,手持一管玉簫,專注吹奏。
沈昭聽著蕭聲,愣愣看著他。
如此空靈的簫聲,真是裴珩吹出來的?
而且不用上朝的嗎,衙門都關門了?當朝首輔怎麼能這麼閒!
“啾——”
一聲清亮的鳥鳴掠過,簫聲戛然而止。
裴珩似是有所察覺般,驀然轉頭,直看向沈昭。
四目相對。
沈昭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有種偷看被抓包的心虛感。
不對,清晨在自家院裡閒逛,哪裡有錯。
她又不是故意來偷聽的。
反而是裴珩,拿著朝廷俸祿,不該努力工作,好好在衙門上班嗎。
裴珩看到沈昭,眼中閃過驚訝。
他知道沈昭來了,但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
這還真是巧。
放下玉簫,裴珩往暗處招了招手,陳默走到他跟前。
他輕聲說了一句,陳默速速離開。
沈昭被裴珩看的越發不自在,轉身欲走時,裴珩突然拿起玉簫敲了敲旁邊的石桌。
清脆的碰撞聲,好像是在打暗號。
沈昭不由的站住,不解的看向裴珩。
裴珩朝她笑笑,依然冇說話。
陳默回來的很快,卻冇有走向裴珩,而是越過裝飾性的牆頭,走到沈昭麵前。
把一個紫竹四方匣奉到沈昭麵前,沈昭嚇一跳,連連擺手。
陳默直接塞給她,迅速離開。
沈昭捧著盒子,不自覺得看向裴珩。
裴珩笑的更開心了,拿起玉簫,慢悠悠的踱步往下走。
“喂!”沈昭下意識想喊住他。
裴珩這是送禮有癮嗎,上回送的墜子,為了藏起來她花了好大的功夫。
現在又送。
這是顯擺自己身家豐厚嗎?
好吧,是真的豐厚。
“姑娘,姑娘……”汀蘭的聲音傳來,她快步上來,看到沈昭手裡的盒子,好奇道,“姑娘手裡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