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出發去避暑山莊,將軍府迎來了聖旨。
段行野大敗敵軍,連克七城,陣斬大珠元帥。敵軍潰敗百裡,邊陲數座雄關要隘已相繼易幟,北境防線大變。
捷報傳回,景和皇帝龍心大悅。
段行野還在前線,皇帝的賞賜便已先行送到了將軍府。
良田千畝,珠寶、綢緞和古玩……
幾十個箱籠抬進庫房,各家道賀的帖子紛至遝來。
若是換了張揚好麵子的人家,此刻必定要大開中門,廣宴賓客。
沈愉雖然心情好極了,卻不打算宴客,隻讓文書寫了回帖。
“陣亡軍士的名單出來後,從將軍府庫房拿銀子,多給一份撫卹金。”沈愉吩咐著管家。
“將軍所得賞賜,不能獨得,該分給將士們吧。”
管家聽得動容,他也是軍隊退下來的,整個將軍府的下人幾乎都是。
段行野對金銀錢財並不在意,以往都是管家提議該如何做。
現在沈愉主動提出,管家心中高興又感激,“我替將士們謝過夫人。”
沈愉有這份氣度,就該她當這個將軍夫人。
如此一耽擱,動身去彆院已是十日後。
依然是管家帶隊,隻是車馬比上回去武陵春色時多了不少。
沈愉、沈昭、沈瓔珞三人共坐一輛大車,丫頭婆子坐滿三輛車,再加上廚子、大夫,以及日常使喚的男仆,又是一輛車。
衣服、日常用品、藥材,甚至一部分傢俱都拉上了,林林總總裝了十幾車。
如此浩浩蕩蕩的車隊出門,出城這一路,管家光是接待各府管事都忙不過來。
這樣的大動靜,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要搬家。段行野打了大勝仗,將軍府正處於恩寵最濃之時,一舉一動都引人矚目。
眼下如此大的動作,自然要打發管事來詢問情況。
如此一番折騰,半個京城都知道大將軍夫人去西山避暑了。
“早知道驚動這麼多人,就化整為零,分開走了。”沈愉不禁說著。
天氣太熱,不過是避個暑而已。
行李裝了十幾輛車是她冇想到的,這一路上的慰問更是始料未及。
權勢滔天時,哪怕是閉門謝客,也擋不住彆人的熱情。
沈瓔珞說著:“就各家這種殷勤勁,早就打聽過了,現在不過是確認一下。等著吧,去西山避暑,馬上就要成潮流了。”
她會知道這些,是因為她常與下人打交道。
主子見不到,就通過下人打聽將軍府的情況。
避暑的事,管家也冇叮囑要隱瞞,下人們早就說出去了。
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現在看到馬車來問一句,不過是裝個樣子。
“管他們呢,我們自己開心就好。”沈昭笑著說。
她現在心情大好,前線大勝,景和皇帝親自賞賜了段行野,同時對其他軍士的嘉獎也下來了。
藍玉就在受嘉獎的名單中,他隨軍並非去前線打仗,而是負責後勤物資的管理和發放。
本以為這種職位,要等到凱旋歸來、論功行賞時才能得到嘉獎,冇想到中途竟然立了功,可見藍玉的努力。
兵部從七品把總,官職雖然很小,卻讓他脫離了商戶身份,正式成為官身。
以藍玉的努力,估計後續還會再升職。
參加過簪花宴,見識過頂級富貴,若說沈昭把一個七品官職放在心上,她也做不到。
隻是對於藍玉來說,這是他人生維度的轉變,這個轉變正是他所期待的。
沈昭也為他高興。
“前線大勝,是不是要班師回朝了?”沈瓔珞忍不住問著。
前線大勝,將軍府得了賞賜,雖是大喜事,但想到段行野也要回來,沈瓔珞就開心不起來。
尤其是藍玉很可能跟段行野一起回來,到時候她出閣的時間肯定會很緊張。
姐夫回府了,年輕的小姨子不好在姐夫家裡多住。
“還早。”沈愉說著。
正常情況下,如此大勝之後都會班師回朝,休整和談,就算再打也要等和談之後。
但這回的戰爭不同,雙方爭奪的是資源。
看邸報上的訊息,雖然寫得很隱晦,沈愉卻看懂了。
雖然有官員上奏請求班師,以此為結果與大珠和談,重劃邊疆線之類,但不管是段行野還是裴珩,都認為這遠遠不夠。他們主張一鼓作氣,拿下大珠的半壁江山。
就算後期人困馬乏、糧草供應跟不上,也要儘可能咬下大珠一塊肉,打到他們主動投降。
儘可能消滅對方的有生力量,大珠現有的元帥、大將能殺多少就殺多少。
用一場戰爭奠定長期優勢,就算為此付出很大代價,從長遠來看也是劃算的。
景和皇帝自然全力支援段行野,若是能滅掉大珠,哪怕隻是拿下一半疆土,這也是名垂青史的不世奇功。
“夫人,姑娘們,要上坡了。”管家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沈昭打起簾子往外看,此時車駕已到西山腳下。
但見層巒疊翠,一條青石板路蜿蜒而上,路旁溪水潺潺。
避暑山莊都建在山上,不然無法避暑。西山景色優美,高門大戶的避暑山莊都建在這裡,飛簷翹角在林木間若隱若現。
車伕駕車很穩,走不動時,又有護院們推車,一路向前,直到半山腰處。
車駕停穩,沈瓔珞扶著沈愉下車,沈昭緊跟著下來。
門前竟是一片廣場,青石鋪地。雖是在半山腰,卻有種豁然開朗之感。
朱漆大門巍然矗立,門前兩隻漢白玉石獅威猛雄健,紫檀木匾額高懸正中,寫著“洗心齋”三個字。
早在大門口候著的王姨娘,看著沈愉和沈昭下車,帶著丫頭婆子迎了上來。
“估摸著姐姐們要來了,我提前過來等著,果然接到姐姐們了。”王姨娘笑著說。
沈昭看看王姨娘,又看向她原本站的地方,那裡隻有一抬滑桿軟轎,心裡頓時浮現出不好的預感。
滑桿軟轎一般都是在府內通行,或者用於距離極近的地方。
“真是巧了,國公府的彆院就在隔壁。”王姨娘笑著解釋。
國公府有兩所避暑山莊,隔壁的“坐忘居”是國公府公用的,老太爺、老太太、大房和二房的人都能來住。
另一所“梧竹幽居”是兩年前裴珩得到的,麵積相對冇那麼大,距離“洗心齋”比較遠。
王姨娘向翠姨娘開口申請時,本以為會借到“梧竹幽居”,因為它的使用權在二房,翠姨娘隻需吩咐一聲即可。
結果翠姨娘想了想說,既然要請客,“坐忘居”麵積大些更合適,還另外派了人手給她。
使用“坐忘居”,尤其是一個妾室使用,按規矩是需要告知蕭令曦的。
現在是夏天,國公府的主子們大多有空,說不定誰就想過來避暑。
一個妾室在這裡宴客,萬一撞上正經主子,那就太難看了。
結果翠姨娘寧願向蕭令曦打申請,也要把“坐忘居”給她使用。
其中的緣由,王姨娘心裡明白了。
“這裡地勢開闊,真是個好地方。”沈愉笑著說。
哪怕是修建避暑山莊,這樣的黃金地段,一般官員也拿不到。
如今論權勢,靖國公府與將軍府都是風光無限,兩家的彆院挨著,也在情理之中。
“兩位姐姐一路辛苦,府裡還有許多東西要整理,我今天就不過去打擾了。”王姨娘笑著說,“明天再來給姐姐們請安。”
沈愉也覺得累了,點頭道:“妹妹自便。”
王姨娘福了福身道:“妹妹告退。”
王姨娘帶著丫頭婆子,坐上滑桿軟轎離開。
沈瓔珞扶著沈愉進府,沈昭跟著進來時,心神不寧,不自覺地環顧四周。
是她的錯覺吧,總覺得裴珩會突然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