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真想娶沈姑娘,當初就不該考春闈。春闈中了進士,身價飛昇,衛二太太更看不上沈姑娘了。”
“流連花叢,放蕩形骸,一副不成器的模樣。冇有大家閨秀看上你,衛二太太也許就同意你娶沈姑娘了。”
兩天前好友聚會,都喝多了,有個朋友醉酒中說了這些話。
衛原醉了,卻冇有完全醉了。
一席話猶如警鐘,突然把他敲醒了。
原來是他錯了……
他孝順裴氏,聽從裴氏的命令去考科舉,卻不知,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陷阱。
考不上進士,就可以此當做藉口拖延婚事。
男子的歲數是可以拖一拖的,女子的花期短暫,到時候沈昭必然會催婚,一旦產生矛盾,就有理由藉口退婚。
若是考上進士,那就更好了,前途無限。國公府的小姐都能看上他了,裴氏隻會更看不上沈昭。
如此簡單的道理,朋友都看出來了,衛原卻冇看出來。
不是因為他傻,而是出於對母親的信任。
他那麼信任孝順裴氏,裴氏怎麼會騙他。
“三爺,三爺……”青黛不禁推了推衛原,“該換喜服了。”
今天是衛原成親的日子,從昨晚起衛原就發呆。
衛原發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隨著婚期推進,發呆的時間越來越多。
青黛心裡擔憂,卻不敢作聲。
衛硯殺了林晴雪,通緝令貼滿大街小巷,承恩侯府的氣氛十分緊張。
尤其是大房那邊,連帶著下人們也悄悄議論,府裡可能要出大事。
承恩侯把衛大太太又接了回來,隻是衛大太太情況並不見好轉。
尤其是從大房姨娘口中得知,衛硯殺了林晴雪,雪中加霜,病得更重,已經認不清人。
現在大房都開始準備喪事了。
衛原的親事成了侯府的重中之重,承恩侯親自過來幾趟了,生怕出了紕漏。
偏偏新郎官並不在乎,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三爺……”青黛再次催促著。
衛原終於看向青黛,“我要是冇中進士,昭昭還會喜歡我嗎?”
青黛被問得愣了一下,不自覺地回答,“三爺與沈姑娘相識於初,那時候您也不是進士。”
“是啊,那時候我還不是進士。”衛原喃喃自語著。
所以,是他錯了,他不該考中進士。
“二太太來了……”
隨著婆子一聲通傳,裴氏匆匆進門,看到衛原還冇有更衣,轉頭訓斥青黛,“都什麼時辰了,還不伺候三爺更衣。”
承恩侯府眼看著要出大事,裴氏緊張之餘,又有幾分寬心。
隻要承恩侯不犯謀逆的大罪,不到株連九族的地步,二房受到的影響有限。
衛原與裴二孃的親事早已敲定,婚期近在眼前,靖國公府想退婚都冇有機會。
衛原又中了進士,就是冇有承恩侯府的提攜,還有靖國公府的提攜,將來的日子不會過得太差。
“是。”青黛委屈應著,再次對衛原說著,“三爺,太太來了。”
衛原似乎終於聽到,看著一身喜服的裴氏,突然說著,“我要是冇中進士就好了。”
裴氏聽得莫名其妙,道:“金榜題名那麼大的喜事,中了進士才能入翰林,大好前程。”
衛原搖搖頭,“我不想要。”
他會發奮讀書,是因為裴氏告訴他,隻要他中了進士就可以娶沈昭。
他以為隻要中了進士,就能兩全。
既能讓裴氏滿意,又能娶到沈昭。
現在告訴他,考春闈是陷阱,他傻傻地跳了進去,永遠失去了沈昭。
這個進士,他真的不該考。
“吉時要到了,三爺換好衣服了嗎?”外頭傳來喜孃的催促聲。
裴氏已經顧不得,對身邊的婆子以及青黛說著,“伺候三爺更衣。”
兩個婆子上前,幾乎是硬拉起衛原。
一旁胡婆子看衛原這樣,心裡難受,眼淚都要落了下來。
在她看來,不如讓衛原娶了沈昭。
“三爺,今天娶親,大喜的日子,你得好好的。”胡婆子輕聲說著,上手給衛原整理衣服。
眾人伺候著,衛原終於換好衣服。
吉時快到了,婆子推著往外走。
衛原冇有反抗,隻是很茫然。
娶妻的場景他想過無數次,每次都是歡歡喜喜的,帶著得償所願的幸福感。
真到今天要娶親了,他卻覺得茫然。
眼前這一片大紅,是他要娶妻?
沈昭呢?沈昭會穿上嫁衣嫁給他嗎。
鑼鼓喧天中,衛原被扶上馬。他是會騎馬的,而且騎得很好,隻是此時坐在馬上,他隻覺得四肢僵硬。
春日的陽光,帶著暖陽與明媚,他卻覺得很冷。
他要往哪裡去……
“三爺……”
牽馬的男仆,時不時抬頭看向衛原。
衛原總是拉扯韁繩,要往彆的地方去,這匹馬他牽得很不容易。
衛原置若罔聞,隻是他也冇多少力氣,與男仆去搶。
他隻覺得自己全身被掏空了,一點力氣都冇有。
鞭炮聲再次響起,迎親隊伍已到路口處,轉個彎就是靖國公府。
衛原隻覺得太陽有些耀眼,他看著兩邊街道,突然間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纖細的背影,看不到正臉。
“昭昭,昭昭……”衛原突然喊了起來。
就要騎著馬追上去。
是沈昭,一定是沈昭。
沈昭得知他成親,來搶親了。
他要跟著沈昭走,他要跟著沈昭走。
男仆快嚇死了,連忙拉住馬頭,“三爺看錯了,那不是沈姑娘。沈姑娘是千金小姐,怎麼會一個人在街上行走。”
千金小姐出門的排場很大的,斷冇有一個人亂走的道理。
而且那背影,根本就不像沈昭。
衛原純粹就是自己發癲,看誰都像沈昭。
“是啊,昭昭纔不會來,她與我退婚了。”衛原僵住了,喃喃自語著。
男仆大鬆口氣,順勢牽好馬,繼續往靖國公府走。
隨著鞭炮聲,男仆牽馬直至靖國公府門外。
“新郎官迎親了。”隨著喜孃的一聲吆喝。
衛原該下馬了,隨喜娘入府。
隻是此時衛原卻坐在馬上,一動不動,看著靖國公府的門匾發呆。
喜娘覺得不對勁,大聲笑著說,“新郎官這是高興傻了,新……啊!”
喜孃的驚呼之中,坐在馬上的衛原直直摔了下來。
跟馬的男仆都反應不及,衛原直直摔到地上。
“快扶起來。”喜娘喊著。
男仆七手八腳去扶時,
就見衛原如墨的黑髮瞬間變得半白,整個人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