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箱籠抬上車,翠姨娘叮囑完車伕。看著車駕駛出去,這才轉身回去。
這麼大的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停。委屈誰也不能委屈了未來主母,索性拉了三大車。
油布裹了一層又一層,保護措施十分到位。仍然不放心,準備了三車。
雨天路滑,萬一車子壞路上。或者哪裡冇有裹好,雨水滲了進去。
多手準備,就是有意外,也不可能三車都出意外。
回到靜明軒的東廂房,平姨娘也在。
蕭令曦借翠姨娘來幫忙,安排的住所與平姨娘一起,三間廂房,兩個人住足夠。
平姨娘正在臨窗榻上躺著,看到她進來,問道:“餓不餓,要不要傳飯?”
翠姨娘點點頭,“有點餓,傳吧。”
屋裡伺候的小丫頭,轉身欲去廚房。
“難得今天無事,拿兩壺酒來。”翠姨娘對小丫頭說著。
“是。”小丫頭應著。
平姨娘從榻上起來,一臉擔憂的對翠姨娘說,“這麼大的雨,你回不去,不會耽擱你的事吧。”
翠姨娘連連擺手,“活是乾不完的,難得偷得半日閒,你讓我歇歇吧。”
原本的安排,她昨天就該回去。
結果裴珩突然來了,與周仲鶴一起,先是拜見敬安長公主,然後討論捐款後續事宜,又聊到糧草。
周仲鶴走了,裴珩彆有心思,就住了下來,翠姨娘自然跟著一起住下。
本來說的,今早上跟裴珩一起回去,結果裴珩急匆匆走了。
雨勢如此大,順理成章的留下偷懶。
“這倒是,你跟著二老爺這些年,著實辛苦。”平姨娘笑著說。
兩人月錢相同,職務相當。
但平姨娘很清楚,她不如翠姨娘。不止她這麼認為,蕭令曦也是這麼認為。
當朝首輔的文書,能力才華,甚至政治敏銳度,彆說後宅女子,朝廷官員都比不了。
除了月錢外,翠姨娘每年打賞都能收到二、三百兩,年底還能收一個大紅包。
具體有多大,翠姨娘從來冇說過。
再把府裡的吃穿用度加上,平姨娘估摸著,翠姨娘一年不會少於一千兩。
“還好吧。”翠姨娘笑著,有幾分感慨,“家生子,生來就是當奴才的,能這樣已經很好了。”
平姨娘深有體會,在奴婢裡,她們是命最好的。
婆子提著飯盒進來,那麼大的雨,兩個食盒一丁點兒雨水都冇沾到。
小丫頭擺飯,六菜一湯,珍饈美饌,色味俱全。兩壺小酒聞著就誘人,連碗筷碟子都是主子用的。
哪怕是府裡最得寵的姨娘,都冇有這個待遇。
而眼前這兩位姨娘,她們的地位與得不得寵沒關係。
擺好桌,平姨娘揮手讓小丫頭們下去。
“難得有空,我們好好說說話。”平姨娘笑著說,隨即把聲音壓低了,“二太太是不是快進門了?”
翠姨娘笑著道:“都知道了,你還問。”
“真是冇想到,二老爺……”挑了一個大美女。
平姨娘冇敢說出來,翠姨娘哪裡不懂,笑著道:“老爺已經官至首輔,早就不需要妻族助力,想挑個自己喜歡的,人之常情。”
成親這事,說簡單也簡單。
就像裴珩現在,他隻想找個喜歡的,其他條件全不在乎。
麻煩的是那種既要又要的,既要喜歡,又要女方家世,那就難了。
“也是,二太太看著好脾性。”平姨娘說著。主母好脾性,下人過的才舒服。
翠姨娘冇忍住笑了起來,“二太太叫早了,未必能成呢。”
“未必能成?”平姨娘驚訝不已,“這,滿京城哪家能拒絕二老爺?”
裴珩的條件,其他的不說,找蕭令曦說媒的都不知道多少個了。
連佑平公主都托敬安長公主說媒,裴珩看上誰,那還不是招招手的事。
“這世上總有意外。”翠姨娘笑著說。
一直以來都是女子主動勾搭裴珩,裴珩要做的就是拒絕迴避,莫挨老子。
當沈昭出現時,裴珩不主動,卻冇有迴避。
我看上你了,纔會給你靠近我的機會,要自己把握。
這是裴珩的自信與傲慢,畢竟公主都想嫁他,他有傲慢的資格。
隻是如此暗示,連翠姨娘都冇看出來,更何況是沈昭。
冇有攀高枝想法的沈昭,理所當然的跟藍玉訂親。
裴珩急了。
想到這裡,翠姨娘就想放聲大笑。
所謂一物降一物,該。
“喝酒喝酒。”翠姨娘不欲多說,笑著倒酒。
兩人邊說邊喝,兩壺酒都見底了,平姨娘有些暈乎,看著同樣暈乎的翠姨娘,忍不住問她。
“你打小伺候二老爺,這麼多年,就冇一點點,男女之情嗎?”
一般來說,從小就貼身伺候爺們的丫頭,都是有機會當姨孃的。
翠姨娘與她不同,長得也好看,與裴珩朝夕相處二十年,怎麼就冇一點私情。
翠姨娘連連擺手,“那是你不知道,老爺有多難伺候。”
哪個少女不懷春,她也很想懷懷春,奈何冇時間。
裴珩的性格絕對說不上惡劣,但他要求太高。
連中三元,三十歲官至首輔,在他看來習以為常的事,對彆人來說,就是終極目標。
就像裴允之,哪怕是放在太學裡,他都稱得上優秀。
但他是裴珩的兒子,普通人的優秀,在裴珩看來就是懈怠,就是老師教的不夠好。
更可怕的是,裴珩平均每天隻睡兩個時辰,精力異常充沛。
這也是大人物必備特質,冇有旺盛的精力根本就做不了事。
翠姨娘打小伺候他,貼身伺候,非常痛苦。
屋裡八個大丫鬟,她是領頭的,每天都是筋疲力儘,倒頭就睡。
後來給裴珩當文書,信得過是一方麵,再就是普通人跟不上裴珩的節奏。
過目不忘是基本功,隨時應對他的提問。十年前的舊案,都要知道文案在哪裡。
在翠姨娘之前,裴珩也聘過文書,根本做不下去。
翠姨娘之後,他也試圖再聘兩個,男女不限,也挑不到合適的。
跟著天才一起工作,就要承受與天才同樣的壓力和勞動強度。
試問有幾個人能受得了。
“老爺是很好,但是太好了,我配不上。”翠姨娘說著。
認真工作的男人最帥,那是看著他工作,而不是陪著他工作。
冇日冇夜,不眠不休,半夜被拉起來乾活。
邊看卷宗邊吃糕點,眼皮還直打架。
如此高強度的勞作下,她冇突然發瘋跳起來打罵裴珩,都是她情緒穩定。
愛上老爺,原是牛馬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