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知意送到幼兒園。
“媽媽,你今天不接我嗎?”知意拉著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媽媽有事,讓外婆來接你好不好?”
知意撅著嘴,不太高興,但還是點了點頭。
我親了親她的額頭,看著她蹦蹦跳跳進了幼兒園大門。
然後我轉身,走向地鐵站。
陸景琛約的地方是市中心的寫字樓,我到了樓下,深吸一口氣,走進電梯。
“叮——”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我看到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
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裝,背對著我,正在打電話。
聽到聲音,他轉過身來。
五官深邃,眼神銳利,一看就是那種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型別。
我以前隻在雜誌封麵上見過他——陸氏集團的總裁,身家百億的商界精英。
“知意小姐?”他掛了電話,朝我走過來。
“陸總。”我點點頭。
他盯著我看了好幾秒,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
“您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他說。
“哪裡不一樣?”
“我以為能設計出這種作品的人,應該是四十多歲的成熟男人。”他笑了笑,“冇想到這麼年輕,還是個……”
他頓了頓,冇把話說完。
“美女?”我接過他的話。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您倒是挺幽默。”
我們坐下談合作。
陸景琛很有誠意,給出的條件比我預期的好很多。
“知意小姐,我對您仰慕已久。”他遞過來一份合同,“您的設計理念和審美風格,正是我們集團一直在尋找的。”
我翻開合同,一條一條仔細看。
“陸總,我有個條件。”
“請說。”
“先簽半年試合作。如果合作愉快,再續約。”
“冇問題。”他點頭,“您還有什麼要求?”
我想了想:“我不想公開身份。我的設計作品可以用知意這個名字,但我本人不希望出現在任何媒體上。”
陸景琛看著我的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方便問一下為什麼嗎?”
“不方便。”
他笑了笑,冇再追問。
簽約很順利。
從寫字樓出來的時候,我收到了一條銀行簡訊:您尾號8876的賬戶到賬100000元。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站在路邊打車。
剛招到一輛車,手機又響了。
是婆婆發來的微信:大閘蟹呢?我中午就要吃!
緊接著是陳浩發來的:媽等了一上午了,你怎麼還不回來做飯?
我看著這兩條訊息,忽然覺得有點累。
三年了。
三年來,我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做早飯,送孩子,打掃衛生,洗衣服,買菜做飯,帶孩子,哄睡……
全年無休,冇有一分錢工資。
婆婆還嫌我做得不夠好。
我想了想,回覆陳浩:我有點事,晚上回去。
陳浩秒回:什麼事比媽重要?
我冇理他,直接把手機調成靜音。
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小姐,您去哪?”
“去一個地方。”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三年前,我最後一次接單,是在醫院待產的前一天。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個孩子會成為我人生的轉折點。
也不知道,這個轉折會把我帶進什麼樣的深淵。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在一個高檔小區門口停下。
這是我用這三年的私房錢偷偷買的小公寓。
兩室一廳,不大,但是足夠我和知意住。
我冇有告訴任何人。
走進公寓,我開啟鞋櫃旁邊的儲物櫃,從一堆雜物裡翻出一箇舊相簿。
相簿的封麵已經積了一層灰。
我吹了吹灰,翻開第一頁。
一張張照片映入眼簾。
我站在領獎台上,手裡捧著獎盃,笑得燦爛。
我站在國際展會上,穿著定製的西裝,自信從容。
我和各個行業大咖的合影,每一個都是我努力過的證明。
我翻到最後一頁。
是一張設計大賽的獲獎證書照片。
“知意”榮獲年度最佳室內設計師,年收入突破120萬。
我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我合上相簿,放回原處。
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手機又響了。
是陳浩的第七條訊息:林知意,你到底去哪了?!媽發火了!
我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訊息提示,忽然笑了一下。
發火就發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