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碎碗
“砰!”
一碗滾燙的雞湯砸在我腳邊,瓷碗碎了一地。
“生!必鬚生!我老陳家不能斷了香火!”婆婆王秀蘭叉著腰,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兒子每個月賺那麼多錢,娶你這個不下蛋的回來乾什麼?”
我蹲下身,一片一片撿著碎瓷片。
三年了。
三年來,這樣的場景我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了。
“媽,二胎的事……”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知意還小,而且我身體……”
“身體身體,你就知道拿身體說事!”婆婆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拍著大腿嚎起來,“隔壁老王家兒媳,頭胎剛滿半歲就懷上了!人家怎麼就那麼爭氣?你呢?生個丫頭片子還想要我伺候?”
知意在一旁嚇得直哭,我趕緊把她抱起來。
四歲的女兒摟著我的脖子,小聲說:“媽媽,奶奶為什麼生氣?是不是知意不乖?”
我親了親她的額頭,冇說話。
門“哢噠”一響。
陳浩回來了。
我像看到了救星一樣站起來:“老公,你跟媽說說……”
“說什麼?”陳浩把公文包往沙發上一扔,靠在椅背上,“我媽說得冇錯,你天天在家待著,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我在外頭累死累活容易嗎?”
我愣住了。
婆婆冷笑一聲:“聽見冇?我兒子都這麼說了。生不齣兒子,你還好意思待在我們老陳家?”
知意在我懷裡哭得更厲害了。
我的手在發抖,撿碗的時候不小心劃破了食指,血珠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地磚上。
冇有人問我疼不疼。
婆婆繼續罵,陳浩掏出手機刷視訊,笑得肩膀直抖。
小姑子陳美從房間裡探出頭:“嫂子,你就彆犟了,我媽不也是為你好嗎?生個兒子,你在婆家才能站穩腳跟啊。”
血順著手指往下淌,我用另一隻手按住傷口。
“行了行了,”婆婆揮揮手,“今晚你把碗掃乾淨,再把我明天要吃的燕窩燉上。對了,美美說想吃大閘蟹,你去超市買十隻回來。”
“我帶知意呢……”
“孩子丟給美美看著,你一個人還不夠忙的嗎?”婆婆翻了個白眼,“三年了,也冇見你忙出個名堂來。”
陳美撇撇嘴,把知意從我懷裡抱走:“來,小侄女,姑姑帶你玩手機。”
知意不願意,哭著喊媽媽。
我站在原地,手上的血還在流。
這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我低頭一看,是一條微信訊息。
知意姐,您上個月的設計方案客戶非常滿意,首款10萬已到賬。另外,陸氏集團那邊問您什麼時候方便簽約,年框合作報價120萬。
我盯著螢幕,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知意。
我給自己起的筆名。
三年前,我接了最後一單設計,收了定金,打算乾完就安心養胎待產。
結果孩子提前出生,打亂了所有計劃。
從那以後,我一邊帶娃,一邊偷偷接設計活兒。
反正也冇人知道。
“林知意!你聾了?”婆婆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還不快去?”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螢幕按滅。
“好。”我說。
轉身出門的時候,陳浩頭也冇抬。
婆婆還在身後罵罵咧咧。
我走進電梯,看著鏡子裡那個頭髮亂糟糟、眼底青黑的自己,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三年前,我是業內小有名氣的設計師“知意”。
三年後,我是婆婆嘴裡的“不會下蛋的廢物”。
電梯門開了。
我走向地鐵站,手機又震了一下。
知意姐,陸總說想親自跟您談談,明天上午可以嗎?地點他定。
我猶豫了一下,打字回覆:好。
走出地鐵站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站在路燈下,看了看自己劃破的手指,已經不流血了,隻有一道淺淺的口子。
風吹過來,有點涼。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我一個月能賺十萬塊,自己給自己打工,想接單就接單,不想接單就出去旅遊。
現在呢?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洗衣做飯的手,抱孩子的手,被婆婆罵得發抖的手。
手機又響了。
是陳浩發來的微信:媽說讓你買兩隻陽澄湖大閘蟹,要母的。
我冇回。
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那個我偷偷租下的小公寓。
2 舊相簿
第二天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