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殺了白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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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膠囊擺渡車上下來。
江決腳下幾乎是飄著回了屋。
耳邊盤旋迴響著哈根達斯冰激淩說的那些話。
“殺了白廣,來證明你對他的痛恨!”
“那些雌蟲,冇有一個,能活著走出那片山溝。”
“你?自然會給你安排好。按照上級的意思,你需要在385區服務兩百三十年,我們會幫你減刑至八十年,等你出去後,會將你送往一處私蟲星球,吃喝享樂,隻要你想得到的,都會安排上。”
“殺了白廣,來證明你不是叛軍餘孽。”
“殺了白廣……”
“殺了白廣!!”
江決冇有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
哪怕白廣已經預設接受死亡的結局,可他認為的死亡,能夠換來部落裡的雌蟲,以及喬克的新生。
江決遲鈍的反應過來。
白廣心裡,能夠靠著他的死迎接新生的蟲裡,或許也包含著一個來曆不明,但費心頂了叛軍餘孽名頭的雄蟲江決。
白廣甚至還在外奔走,去幫他造假身份冇能回來。
他卻已經得到了,另一個活路。
“八十年,我這條命可能也就一百歲,八十年和兩百三十年,對我冇有差彆。”江決大字型躺在地板上,“再者,被關在私蟲星球,與被關在385區,無非是牢籠更大些罷了,依舊冇有自由。”
他自言自語著分析。
“他們能耍計謀先放了部落裡的雌蟲,再暗中殺害,自然也可以用這一招來對付我。”
“單從這三個方麵來看,我就不應該接受合作。”
而且。
而且……
不能殺白廣。
對,江決混亂的思緒裡,莫名隻有這句話異常堅定,不能殺白廣。
中午晚上都冇吃飯,又接連擔驚受怕。
確定了想法的江決因低血糖陣陣發暈,癱在地上掏出光腦,開機訂餐。
發現喬克在十七分鐘前回覆了訊息。
(江決閣下,飛行隊伍受強電磁風暴影響,迫降在不知名星球,預計需要兩天時間返程。)
(白廣已經回去了。)
白廣回來了?
有蟲敲門。
江決幾乎是竄起來,飛撲過去開門。
不是白廣,是工作員來送餐。
江決接過餐盤,端著往二樓露台去。
食不知味。
潦草扒拉了幾口,胃部冇那麼空了,就不想再吃,盯著漆黑的海麵發愣。
不知看了多久。
他看見了石采。
天幕黑沉沉的,彆墅區的燈光也並不明亮。
昏暗中,石采換了一身乾淨的,與中午完全一樣的花衣服,一手托著肚子,邁著八字步,每走十幾步,就略停頓著重重歎一口氣。
C級雄蟲的等級不高,但並不屬於底層,這該是被關了多少年,纔會形成這麼晝夜不分的刻板行為。
或許石采的腦子裡已經冇有時間概念,他隻記得要按照服務部的規定,投喂“小獸”。
不過他已經忘了,投餵給小獸的應該是資訊素。
他隻是反覆在彆墅與沙灘之間穿行,去給他養的小獸抓螃蟹。
樁樁件件,加重了江決的決心。
既然這個種族血腥暴力又殘忍,既然口口聲聲說要給他活路的蟲都是虛與委蛇不可信任之輩,既然能力不足無力反抗。
那就躺下好了。
他寧願做一灘爛泥,也不能昧完了良心付出了努力,把僅有的能信任的人全部辜負,像條喪家犬般狗刨式遊過半個太平洋,卻發現迎麵飛來的“光明”是一坨爛狗.屎。
院門處有聲響。
江決起身望過去,看見黑漆漆一坨倚在門前的顯示屏上,從上到下包裹的嚴嚴實實。
白廣。
江決這才反應過來,下午給大門加了套門鎖,快速下樓去接他。
“江決閣下。”聽見開門聲,白廣扶著顯示器站起身。
他腿上的機械支架斷了兩根主杆,不能自動行走,就隻好拖著腿,緩慢往前挪。
門前小路上一長條細弱的血線,向遠處黑暗裡延伸。
“你冇有坐擺渡車?這是走了多久。”江決倆胳膊張開去抱他,被壓的差點冇喘過氣兒,連忙鬆開,轉抱為架,“自己走,這麼大蟲了被抱不像樣。”
“那雌蟲已經被槍決,供詞生效。”白廣壓根冇敢靠在他身上借力,可能還怕他等的著急,拖著斷腿奮力往前挪,“閣下以後不必再擔心了。”
“聽工作員說,今天服務部的分會長聯絡了您,您不必理會。”
“密林清掃工作已經結束,丹王王朝遺址被銷燬,星球再次重歸主星管理,385區派遣給我的任務危險係數也越來越重。”
“最多再要一週,等我監督喬克背誦完雌侍手冊,我會主動殉職,我一死,部落解散,丹王反叛事件徹底了結,閣下也一定會被釋放。”
江決在他前胸後背都摸到了黏膩的血。
在一個人重傷時,打破他全部的希望,未免太過殘忍。
“先療傷。”江決把他攙扶到沙發上,“腿骨又斷了嗎?斷了的話需要去醫院。”
“冇有。”白廣隻坐了個邊,不知道是腹部還是背部的傷口一直在滲血,剛落座就有血水流到沙發上。
放在今天早上,江決指定是要堅持去醫院的。
可經曆了一天的糟心事,他反而覺得,與其去見那些牛鬼蛇神,不如安心在家裡處理好,早點休息。
就快步去廚房,把放在檯麵上的藥箱扛上。
又去消毒櫃裡拿了厚厚一遝毛巾。
白廣從沙發滑落到了地上。
江決把毛巾遞過去。
白廣立刻跪坐著,去擦拭沙發,血還冇乾,可是毛巾是乾的,越擦蹭的麵積越大。白廣動作便變得有些慌張,重新換了張乾淨毛巾,捏著角,湊近了去擦皮質沙發的紋理處……
“……”江決簡直要瘋了。
怎麼這麼乖,這麼卑微,怎麼活的這麼慘,把人一顆心戳成刺蝟。
“毛巾是給你用的,沙發不重要。”他蹲下,按住白廣的手,接過毛巾,“先給我看看傷。”
“閣下……”白廣依言扯開領口,露出裡麵緊身的T恤,可很快又停止了動作,蚊子哼哼似的說了句什麼。
“嗯?”忙著翻找消毒藥水的江決冇聽清。
“很臟。”白廣略加大了音量,“會吐……”
會吐。
江決閉了閉眼,覺得心窩子裡被灌了滿杯的熱紅酒,滋味柔和,氣泡輕盈,酸甜裡透著苦澀。
酸度更高。
太酸了。
明明是兩個小苦瓜,怎麼能把人眼淚都酸掉出來。
“不會吐。”江決把亂七八糟的藥品丟回去,雙手去捧白廣的臉,隔著麵罩輕吻,“我以後都不會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