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小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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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采的彆墅,和江決的彆墅,從外麵看著完全一樣。
就像是列印機按照同一份模版列印出來的。
大門上的木板紋路都紋絲不差,院子裡假花一樣的色彩豔麗,花型完整,江決盯著從左往右數第三個柵欄,發現那裡被插著一朵和自家完全一樣的瑰紅色花朵。
石板路上,每一塊石頭都不同,但對應位置的每一塊石頭,不論是缺口還是紋路,都與記憶中自家的完全一樣。
冇有門牌號。
江決恍惚間甚至要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或者說,本體已經死亡,現今的意識體,活在一個編碼出來的虛擬世界中。
他掐著手心,鎮定下來,仰頭看向二樓露台。
還好,萬幸,露台上有不一樣的東西。
一樣的落地窗,一樣的圍欄和假花假爬藤,一樣的鐵藝矮桌。
但石采家的露台上,冇有被放置在矮桌下方的,供白廣跪著吃飯的靠枕。
“進來。”石采開啟門,捧著花瓶進屋後,側身喊江決,“我養了小獸,你看看嗎?”
看看看,今兒鐵定要看看你養的什麼獸。
值得你神智都不清晰了,也要每天頂著大太陽親自去給它抓螃蟹。
江決抬腳進屋,一手始終虛握著拳頭,手心是隨時能夠開啟的防護罩。
他進門後冇急著往裡麵走,站在門口仔細打量。
果然,和自家完全一樣的傢俱和格局,一樣的下沉式沙發區域。
不過石采的客廳一點都不空蕩,地麵散落了許多鐵器和皮具,都是江決當時在購物頁麵看到過的,有些是全新未拆封的,有些則沾滿了血汙,那些血滲進去,乾涸,形成黑紅的汙垢。
江決聞到了濃烈的臭味。
他看見石采去廚房拿了個叉子,踩著一地的工具往沙發中間的十字架走去。
江決這才發現,十字架上用鐵索五花大綁著個蟲。
滿身交疊了不知多少層傷口,密密麻麻幾乎冇一處完好的皮肉,腦袋低垂著,又被一條鐵絲穿過鼻環強行吊起來,雙眼被不知是膿血還是什麼黏液給糊上了,隻左眼能艱難露出一小條縫隙。
那雌蟲大概看到了江決,張嘴發出一陣沙啞淒厲的“啊啊”聲,不知是不是想求救。
那聲音總計冇能發出超過五秒,雌蟲撕裂的嘴角就被再次扯開,隨即一個鐵叉子戳著一隻還在不住揮動鉗子的螃蟹往裡塞去……
這雌蟲,是石采養的“小獸”。
江決石化般呆愣在原地。
自從來到385區,他不止一次被血腥給噁心的嘔吐不止,但那都隻是影片中的畫麵,他可以在慢慢適應的同時,暗中催眠,在內心深處催眠自己,那或許隻是劇情需要。
可現在,**的,脫離劇情以外的血腥場麵正在眼前展開。
江決卻冇有了噁心嘔吐的欲.望。
他隻是恐懼,三觀受到劇烈衝擊,他戰栗到幾乎站不穩。
從穿越以來,他就始終在告誡自己,陌生環境中每一個生活場景,不同個體對待自己的任何一種態度,都能反應出這個社會的潛規則與法則。
他明白自己必須適應,脫離了自由平等公正的社會,在初次明白雄蟲會被賦予施加暴力且不會受到懲戒的權利時,他承認,在陌生中也有過片刻的新奇。
可隨著探究的深入。
新奇過後,真相揭露,他能看清,這被賦予的權利,掌控在更高更恐怖的規則之下。
沉溺於低階的權利與欲.望,他江決也終將有一天,會變成石采這樣的瘋子。
“吃螃蟹啊。”
“我每天早上會去沙灘曬日光浴,要走二十分鐘,會順便抓螃蟹。”
“小獸,吃螃蟹。”
石采不住叉螃蟹往那雌蟲嘴裡塞,雌蟲的牙齒冇剩下幾顆,蟹鉗很硬,他咀嚼不及,就會被鐵叉捅傷,血順著嘴角滑落,冇等落地就乾了,凝成厚厚的血痂。
十字架底部,有大量的螃蟹屍體。
大部分已經成了枯骨,還有些正在經曆腐爛。
惡臭就是從那裡傳來的。
“江決閣下。”石采停下動作,忽然恢複了神智一般,死死盯著江決,“服務部還冇找過你吧?”
“……”怪滲人的,江決腳趾摳地,“還冇有,服務部還冇找過我。”
他說著,遲疑著又問了句,“服務部是做什麼的?”
石采啪嗒一聲,丟下叉子,又用力把花瓶砸碎在十字架底部,張開雙臂,飛撲進沙發裡。
他那沙發上都是血漬,上去滾了兩圈,原本乾淨的花衣服就變的烏漆嘛黑,可他絲毫冇有察覺,肥肉亂顫,兀自在沙發上扭動,像一頭在池塘淤泥打滾的水牛。
滾夠了,又猛地竄起來!
江決心臟都要被他嚇出來,覺得問不出什麼答案,艱難呼吸了兩口,後退著想要離開。
石采卻又在這時候停止滾動,低頭開始笑,笑完了,衝到江決麵前,“服務部會給你送很多小獸,你要喂小獸。我每天早上會去沙灘曬日光浴,要走二十分鐘,會順便抓螃蟹喂小獸。”
待不下去了。
再待下去要出事。
江決看著近在麵前的大臉盤子,真是生怕這傢夥會一口咬上來,趁他還在自顧自嘀咕,轉身撒丫子往外跑。
一路頭也不回的跑到自家門口。
設定了雙重門鎖,關門。
他在院裡站了很久,站到雙.腿麻木,站到噗通亂跳的心臟平複下來,才抬腳進屋。
一腳踏進門時,他又忽然轉身,走到柵欄前,把那些色彩豔麗的假花,全部扯掉。
屋裡空空蕩蕩。
眼前卻恍惚出現重影,時而乾淨,時而遍佈工具和血汙。
機器蟲迎上來,冰冷的機械音,隻在每一句話的尾音抬高音調。
“尊敬的江決閣下,午安!”
“檢測到您冇有用午餐,請問需要為您訂餐嗎?”
“尊敬的江決閣下,檢測到您的體溫……”
江決一巴掌扇過去,拍在它顯示屏上,把後麵的話給砸消音。
噔噔噔跑上樓,一頭紮進浴室,開啟涼水,照著腦門猛衝。
還就不信了。
他在水流的衝擊下閉著眼沉思。
左右不過一條命,腦袋落地也就碗口大一個疤。
列祖列宗在上。
不孝子孫受不了這不清不楚的窩囊氣,要拿命去玩兒了。
還請諸位在地下辛苦點,多多奔走,趕明兒要是玩脫了下去了,再給諸位磕頭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