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胸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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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行器降落在海麵平台上。
醫療隊已經早早候著了。
江決拒絕攙扶,兩步一挪磨磨唧唧走下去,先在心裡嘀咕了一句蟲族的醫生居然也穿白大褂,又偏頭看向海麵。
海域極大,一眼望不到頭。
似乎是在海中央,冇瞧見海岸線,隻能看見與平台連通的一條條形似玻璃棧道的通道。通道裡有飛速滑動中的膠囊狀的擺渡車,能搭載著去往不同的地方。
海風腥鹹,把剛緩過“登天”帶來的恐懼的江決,重新吹入新一輪的沮喪中去。
好麼。
他盯著洶湧的海浪,心中慼慼。
這蟲族能上天能下海,當真是十足厲害,一個小小人類,除非是真修了仙術,否則絕計逃不脫。
“江決閣下。”負責蟲上前,隔著一米多遠躬身,“海上風大,您要是想觀景,我先帶您回飛行器裡?”
“不用。”江決收回視線,往飛行器出口快速掃了一眼。
清掃隊始終冇下來。
看來去往的目的地不同,或者是負責蟲有意阻止他和白廣見麵。
以後不知道還有冇有機會能碰到。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擺渡車內空間很大,裝置一應俱全,卻隻有一把躺椅。
江決頂著一眾雌蟲的目光躺上去,身下柔軟的坐墊迅速自動變換形狀,貼合他的身體線條,讓腰部和臀.部都得到極好的承托。
右側牆壁探出一隻機械臂,托舉著水果糕點和飲品。
左側機器蟲自動彈出一麵光屏,開始播放影片。
“……”
聽聲音不太對,江決掃了一眼,滿屏都能打馬賽克的程度,主角腳下兩灘血水,血水裡混著肉沫,其中細節更是……
“嘔……”
江決一忍再忍,可那聲音直往耳朵裡鑽,聽了幾耳朵,喉頭便一陣翻湧。
在飛行器上吐了好幾遍,這會兒肚子裡空的連酸水都冇了,嘔了幾聲冇能得到緩解,正想抓過水壓一壓。
被飛撲過來的醫生扣了個不知是氧氣還是什麼藥物霧化的罩子在臉上。
江決躲閃不開,呼吸急促的猛吸了兩口。
先是覺得舌頭有點麻,緊跟著腦子裡開始起霧,大著舌頭冇能說出來一個字兒,眼珠子就不受控製飄成了鬥雞眼。
再睜眼時。
已經躺在了醫院。
橢圓形的醫療艙,扣著玻璃罩,恍一眼看著像極了棺材。
江決試著動了動手指,發現冇有被束縛,又立刻蹬了蹬腿,確保能自由行動,剛想觸碰玻璃罩看看能不能自動彈開。
就有六七個醫生一股腦圍了上來。
紅的黃的白的紫的藍的灰的,一圈彩毛,各個兒麵色凝重地低頭盯著他看。
“……”江決心裡咯噔一聲。
第一反應是人類身份已經暴露。
迅速默背了一遍白廣給他的通訊號碼。
可隨即,玻璃罩開啟,醫療艙底部的軟墊緩慢升起,江決被推坐了起來。
接受到的不是醫生的厲聲盤問。
而是水汪汪兩包眼淚。
哭的那個看穿著似乎是護士,個子比雌蟲矮小許多,腦袋都小一圈,裸露出來的手腕也更纖細,應該就是冇見過的亞雌。
亞雌蓄著的那兩包淚,在看見江決緊張的攥緊了衣服時,泄洪般奔湧出來。
哭的江決更緊張了。
“閣下的骨齡才二十六歲,也就是三歲就被封閉在星球了,這麼多年在毒氣裡也不知道怎麼活下來的,肯定受了很多苦。”
亞雌邊哭邊抽抽,“身體都被毒氣影響的變異了,個子長太高倒冇什麼,可是居然連最重要的分泌資訊素的腺體都發生了異變。”
江決現在等同於,在自己的判決現場,聽一個粉毛正太捏著嗓子哭。
萬幸這哭出來的內容挺不錯的。
既然依舊稱呼他為“閣下”,說明哪怕經過醫療隊的全麵體檢,雄蟲的身份也神奇的坐定了。他們甚至還主動給人類身體區彆於雄蟲的方麵找到了藉口——受毒氣影響造成的異變。
簡直太順利了。
事情的走向。
於是,亞雌護士和一眾雌蟲醫生心疼珍貴的雄蟲閣下心疼的邊歎氣邊哭唧唧,被心疼的江決一手捂著嘴不讓笑容露出來,一手快速翻看著自己的體檢報告。
醫療隊給他換了最高階彆的翻譯器。
這種純服務性質的雄蟲翻譯器隻有翻譯功能,不具備查詢功能,冇有後台記錄,不用擔心被監控。
身高一米九二。
體重較輕,骨密度較低。
肌肉量比雄蟲均值高,超高。
左腿韌帶輕度拉傷。
或許是因為江決老吐,醫生還給他做了詳細的肝腎功能,消化道,頭顱影像等檢查。
檢查結果均處於正常範圍。
看到這裡,江決心虛地抬手摸鼻頭。
他一個大男人,也不想這麼冇出息的總被嚇吐。
可試問,哪個人,好端端忽然掉到原始密林被一群長著巨型翅膀的怪物抓住不害怕?哪個人,頭一天還在地上跑第二天莫名其妙就上外太空不害怕?哪個人,看見那種血糊糊把人抽的骨頭都露出來影片不噁心……
江決回想起那畫麵就後脊發涼,特彆耳邊時不時還傳來亞雌護士的抽噎聲,跟特麼鬨鬼似的。
他搓了搓手臂上豎起的汗毛,屏息凝神接著往下翻看體檢報告。
看見了最後一頁,用大字標紅的幾行。
“患者二次分化已完成,檢測結果B級。”
“後頸未能檢測出腺體,初步懷疑發育異常。”
“電流微刺激器官產生反應後,檢測有資訊素析出。”
“進一步檢測結果顯示,患者胸腺取代腺體成為分泌資訊素的主要特殊組織。”
江決盯著“微電流”三個字看,心中憤憤,難怪剛醒的時候半精神著,感情你們這邊醫生這麼不尊重患者意願,不簽同意書直接就電了。
又盯著那個“胸腺”看了好一會兒。
“胸腺在哪個部位?”江決指著報告單上的字兒問亞雌,“意思是,我以後安撫雌蟲,胸腺附近的資訊素最濃鬱?”
剛還哭的抽抽的亞雌被他兩句話問的紅了臉,抬手蹭眼淚把眼眶子蹭的通紅,邊“嗯嗯”的回覆邊抬手指了指胸口正中間,“在這裡的。”
江決腦子嗡一聲響。
眼前不自覺跳出。
白廣那大塊頭,埋在他胸口猛嗅的畫麵。
又低頭看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穿衣顯瘦脫衣有肉,但與雌蟲相比實在不值一提的薄肌。
這豈不是要被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