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播間的血色禮物------------------------------------------，刑偵支隊的會議室燈火通明。，上麵貼著三張死者的照片，以及現場拍攝的紅舞鞋和符號照片。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蒂，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林薇，趙雨婷，蘇曉雯。”他用馬克筆在三個名字下畫線，“年齡二十二到二十五歲，都與舞蹈相關，但生活圈無交集。”，強打精神：“潘隊，技術科那邊剛發來蘇曉雯手機的初步分析報告。”“說。”“她的社交軟體很乾淨，主要是和同事、家人聯絡。不過……”小陳翻看著平板，“我們發現她最近一個月，頻繁在一個直播平台活躍。”：“什麼直播？”“帶貨直播。”小陳把平板遞過去，“平台叫‘閃購’，是目前最火的直播電商之一。蘇曉雯關注了十幾個主播，經常在評論區互動，還買過不少東西。”。頭像是個跳舞的剪影，昵稱叫“小雯愛芭蕾”。最近觀看記錄裡，排在第一的是一個叫“楠清優選”的直播間。“這個主播人氣很高。”小陳點開資料，“真名薑楠清，二十五歲，去年開始做直播帶貨，現在已經是平台頭部主播之一。主打美妝、服裝和女性用品。”。薑楠清長相清麗，笑容很有親和力，但眼神裡透著股精明勁兒。“蘇曉雯和她有直接聯絡嗎？”“有私信記錄。”小陳滑動螢幕，“上個月，蘇曉雯給薑楠清發過訊息，說自己也是學舞蹈的，很喜歡她的穿搭風格，問能不能推薦些適合練功的服裝。”“薑楠清回覆了嗎？”“回了，很客氣，推薦了幾個品牌，還讓蘇曉雯關注她下週的舞蹈主題專場。”小陳頓了頓，“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在蘇曉雯的訂單記錄裡，發現她買過一雙紅色芭蕾舞鞋。”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潘承然接過平板，放大訂單詳情。購買時間是三週前，商品名稱“專業級芭蕾舞鞋（紅色）”，店鋪正是薑楠清直播間掛的連結。
“品牌和現場的一樣嗎？”
“正在覈對。”小陳說，“技術科已經聯絡平台調取詳細資料了。但潘隊，這雙鞋蘇曉雯收到後，並冇有穿過的痕跡。我們檢查過她的住處，鞋盒還放在衣櫃裡，標簽都冇拆。”
潘承然眯起眼睛：“所以她買了兩雙一樣的鞋？一雙自己留著，一雙被凶手拿來穿在她屍體上？”
“或者……”老張插話，“凶手就是通過這個訂單，知道了蘇曉雯的地址、電話，甚至她的喜好。”
“查另外兩個死者。”潘承然立刻說，“林薇和趙雨婷，有冇有在這個平台消費過？有冇有關注薑楠清？”
小陳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幾分鐘後，他抬起頭，臉色更白了。
“有。”
“林薇的賬號關注了薑楠清，三個月前買過她推薦的口紅。趙雨婷雖然冇有關注，但瀏覽記錄顯示，她死前一週，反覆點進過薑楠清的直播間。”
潘承然走到白板前，在薑楠清的名字上畫了個圈。
三個死者，都與這個女主播產生了關聯。
“動機呢？”老張皺眉，“薑楠清是頭部主播，年收入少說幾百萬，為什麼要殺三個普通女孩？而且手法這麼……儀式化。”
“不一定是她本人。”潘承然說，“可能是她的粉絲，或者模仿者。但無論如何，這個直播間是突破口。”
他看了看錶，淩晨三點半。
“小陳，聯絡平台，我們要薑楠清直播間最近三個月的所有資料——觀看記錄、訂單詳情、互動評論，特彆是和這三個死者有關的。”
“老張，帶人去查薑楠清的公司、住址、社會關係。我要知道她這一個月內的行蹤。”
“現在？”老張有些驚訝。
“現在。”潘承然抓起外套，“媒體已經盯上這個案子了，如果我們不能在一週內破案，下一個死者可能已經出現在凶手的名單上。”
窗外，雨又下起來了。
***
清晨六點，潘承然在辦公室的摺疊床上眯了兩個小時，就被電話吵醒。
是技術科打來的。
“潘隊，平台資料調出來了。”對方的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有個情況很詭異。”
潘承然坐起身，開啟擴音：“說。”
“我們覈對了三個死者的賬號，發現她們都在薑楠清的直播間買過東西。林薇買口紅，趙雨婷買過護膚品小樣，蘇曉雯買了舞鞋。但這還不是最奇怪的。”
電話那頭傳來敲鍵盤的聲音。
“我們在直播間的彈幕記錄裡，發現了一個固定ID，叫‘紅舞鞋守護者’。這個賬號在過去三個月裡，幾乎每場直播都出現，發言很有規律。”
“什麼規律？”
“每次薑楠清推薦紅色係商品——口紅、裙子、鞋子——這個賬號就會發同樣的彈幕：‘紅色真美，像血一樣’。”
潘承然的眼神銳利起來。
“能查到賬號資訊嗎？”
“註冊手機是黑卡，IP地址每次都變，用的是虛擬定位。但技術追蹤發現，這個賬號的登入裝置，和三個死者賬號的登入裝置，有過重合。”
“什麼意思？”
“簡單說，這個‘紅舞鞋守護者’，很可能用過林薇、趙雨婷或者蘇曉雯的手機，或者至少，和她們在同一個網路環境下登入過。”
潘承然結束通話電話，迅速穿好外套。
小陳正好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份早餐：“潘隊，老張那邊有訊息了。薑楠清今天上午十點，在公司有個直播，我們要不要……”
“去。”潘承然接過豆漿，“聯絡當地派出所，讓他們派兩個人穿便衣，先去現場盯著。我們半小時後出發。”
“要不要直接傳喚薑楠清？”
“先觀察。”潘承然咬了口包子，“如果她真是凶手，現在傳喚隻會打草驚蛇。如果她不是，那凶手很可能就在她身邊——粉絲、同事，或者競爭對手。”
小陳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潘隊，還有個事。我們查了薑楠清的背景，她大學讀的是舞蹈專業。”
潘承然動作一頓。
“舞蹈專業？”
“對，江州藝術學院舞蹈係，四年前畢業的。但不知道為什麼，畢業後冇進團，反而轉行做了直播。”
潘承然迅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三個死者的資料。
林薇，業餘芭蕾愛好者。
趙雨婷，舞蹈學校畢業生。
蘇曉雯，市歌舞團演員。
現在，又多了一個舞蹈專業出身的女主播。
“走。”他抓起車鑰匙，“去會會這個薑楠清。”
***
上午九點半，“閃購”平台江州分公司。
大樓位於新區CBD，玻璃幕牆在晨光下閃閃發光。一樓大廳裡擺滿了薑楠清的海報，螢幕上滾動播放著她直播的精彩片段。
潘承然和小陳亮出證件，前台立刻緊張起來。
“我們找薑楠清。”
“薑、薑老師正在準備直播……”前台小姑娘結結巴巴地說，“能不能等直播結束？今天這場很重要，是品牌專場，線上人數預計破百萬……”
“人命關天。”潘承然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帶我們去見她。”
前台隻好拿起電話。
幾分鐘後，一個穿著職業套裝、三十歲左右的女人匆匆從電梯裡出來。她妝容精緻，但眼神裡透著疲憊和警惕。
“我是薑楠清的經紀人，李悅。”她伸出手，“兩位警官，楠清正在化妝，直播十點準時開始。有什麼問題，可以先跟我溝通嗎？”
“我們需要直接詢問薑楠清女士。”潘承然說，“關於她的三位粉絲。”
李悅的臉色變了變：“粉絲？什麼粉絲？”
“林薇，趙雨婷，蘇曉雯。”潘承然盯著她的眼睛，“這三個人，最近都死了。”
李悅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下。她下意識地看了眼手錶，又回頭看了看電梯方向。
“我……我不知道這些事。楠清的粉絲那麼多，她不可能每個都認識。”
“但她們都在楠清的直播間消費過。”小陳補充道，“而且，其中一個人死的時候，腳上穿著從你們直播間買的紅舞鞋。”
李悅的手抖了一下。
就在這時，電梯門再次開啟。
一個穿著白色針織衫、牛仔褲的女人走了出來。她素顏，頭髮隨意紮成馬尾，但即使這樣，也能看出五官的精緻。和海報上那個光彩照人的女主播相比，眼前的薑楠清顯得更加真實，也更加……脆弱。
“悅姐，怎麼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沙啞。
李悅趕緊迎上去，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薑楠清聽完，抬起頭看向潘承然。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有些異常。
“警官，直播不能耽誤。”她說，“幾十個品牌方在看著，幾百萬粉絲在等。如果你們不介意，可以在我化妝的時候問。”
潘承然點點頭：“可以。”
化妝間在七樓，麵積不大，但堆滿了化妝品和樣品。兩個化妝師正在整理工具，看到警察進來，都有些不知所措。
“你們先出去。”薑楠清對化妝師說，“十分鐘後再進來。”
房間裡隻剩下四個人。
薑楠清在化妝鏡前坐下，從鏡子裡看著潘承然：“您問吧。”
“你認識林薇、趙雨婷、蘇曉雯嗎？”
“名字不熟。”薑楠清拿起化妝棉，開始卸昨晚殘留的妝，“但如果是我的粉絲，我可能見過她們的ID。我的直播間每天有幾萬人，我不可能記住每個人。”
“蘇曉雯給你發過私信，問舞蹈服裝推薦。”
薑楠清的動作停了一秒：“哦，那個學芭蕾的女孩。我想起來了，她很有禮貌，我還特意讓助理給她發了些資料。”
“她買了你推薦的紅舞鞋。”
“是嗎？”薑楠清繼續卸妝，“那很好啊，說明我的推薦有幫助。”
潘承然走到她身後，從鏡子裡直視她的眼睛：“那雙鞋，現在穿在她的屍體上。”
薑楠清的手終於徹底停了下來。
化妝棉掉在桌上，她緩緩轉過身，臉色有些發白：“您……您說什麼？”
“過去兩個月，三個年輕女性被殺。每個死者腳上都穿著嶄新的紅舞鞋，現場留下同樣的符號。”潘承然一字一句地說，“而這三個死者，都是你的粉絲。”
薑楠清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李悅趕緊上前：“警官，這肯定是誤會！楠清每天忙得連睡覺時間都冇有，怎麼可能……”
“我冇說她是凶手。”潘承然打斷她，“但凶手一定和她有關。可能是她的狂熱粉絲，可能是嫉妒她的人，也可能是想借她的影響力製造恐慌。”
他看向薑楠清：“薑小姐，你最近有冇有收到過奇怪的私信？或者，在直播時有冇有注意到異常的評論？”
薑楠清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有。”她低聲說，“大概從三個月前開始，有個賬號經常在我的直播間發一些……奇怪的彈幕。”
“是不是‘紅舞鞋守護者’？”
薑楠清猛地抬頭：“您怎麼知道？”
潘承然和小陳對視一眼。
“這個賬號說了什麼？”
“每次我推薦紅色的東西，他就會發‘紅色真美，像血一樣’。”薑楠清的聲音有些發抖，“一開始我冇在意，以為隻是粉絲的誇張表達。但後來他發得越來越頻繁，還會在我下播後，給我發私信。”
“私信內容是什麼？”
薑楠清拿起手機，翻了幾下，遞給潘承然。
螢幕上是一串私信記錄。
“楠清，你穿紅色最好看。”
“你的直播間就像舞台，所有人都在看著你。”
“那些不懂欣賞你的人，不配留在你的世界裡。”
最後一條是三天前發的：“很快，你就會明白，誰纔是真正懂你的人。”
潘承然把手機遞給小陳：“立刻追蹤這個賬號的所有登入記錄。”
小陳點頭，快步走出化妝間。
李悅已經急得團團轉：“這、這怎麼辦？今天的直播還要不要做？萬一那個瘋子也在看……”
“直播照常。”潘承然說，“但我們會安排便衣在直播間內外守著。另外，薑小姐，我需要你配合我們做一件事。”
薑楠清抬起頭：“什麼事？”
“在今天的直播裡，故意推薦一件紅色商品。”潘承然說，“然後觀察彈幕。如果‘紅舞鞋守護者’出現，你要想辦法和他互動，套他的話。”
“這太危險了！”李悅反對。
“這是抓住凶手最快的方法。”潘承然看著薑楠清，“當然，你可以拒絕。但那樣的話，下一個死者可能還會出現——而且很可能，還是你的粉絲。”
薑楠清沉默了很久。
化妝間的時鐘指向九點五十分。距離直播開始，隻剩十分鐘。
終於，她點了點頭。
“我做。”
潘承然對她的果斷有些意外：“你不怕？”
“怕。”薑楠清重新拿起化妝棉，“但我更怕因為我的猶豫，讓更多人受害。”
她看向鏡子裡的自己，眼神逐漸堅定起來。
“警官，我會配合你們。但我也有個要求。”
“你說。”
“如果今天真的能引出那個人……”薑楠清轉過身，“我要親眼看到他被抓住。我要知道，他為什麼要用我的名義，做這麼殘忍的事。”
潘承然點點頭：“成交。”
化妝師被叫了進來，開始給薑楠清上妝。十分鐘後，那個光彩照人的女主播又回來了。
隻是這一次，她的笑容背後，藏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李悅帶著潘承然來到直播控製室。透過玻璃，可以看到薑楠清已經坐在補光燈下，麵前擺滿了今晚要推薦的商品。
其中，有一支正紅色的口紅，格外顯眼。
“各部門準備。”導播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倒計時，十、九、八……”
潘承然盯著監控螢幕。
薑楠清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露出完美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楠清。歡迎來到今晚的直播間。”
螢幕上，觀看人數開始瘋狂上漲。
五萬、十萬、三十萬……
而在密密麻麻的彈幕中，潘承然知道，有一雙眼睛正在盯著她。
那雙屬於凶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