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哥,你幼不幼稚?------------------------------------------,消毒水的氣味無形卻尖銳,絲絲縷縷往鼻腔裡鑽。護士鑷子上沾血的棉球在盤裡發出輕微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敲在林書亦心上。她站在一旁,手指死死絞著衣角,指節泛出青白。“哥哥平時不這樣的。”,卻重重砸在祁宏心口。他抬頭,看見她眼眶紅得像兔子,睫毛上掛著的淚珠在冷光下顫巍巍的,折射出細碎的光。恍惚間,他想起上週在圖書館,她踮腳夠書時,髮梢被風吹起的弧度,像羽毛掃過心尖,軟得一塌糊塗。“要是我有你這麼心疼的妹妹,”祁宏用冇受傷的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肌膚,故意把語氣放得輕挑,“我也得把那不知死活的小子揍得生活不能自理。”,眼淚還冇乾,嘴角卻先彎出了一個小小的弧度,像雨後初晴的月牙,透著股易碎的好看。,像一張灰藍色的網悄悄收攏。祁宏看了眼窗外沉下來的天色:“走吧,天黑了,我送你。”,一股低沉的引擎轟鳴聲便撕裂了夜的寂靜。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寶馬XM,像一頭蟄伏在暗影裡的野獸,車燈雖未全亮,卻透著股逼人的壓迫感。車旁倚著一道高大的身影,指尖夾著煙,猩紅的火光在暮色中明明滅滅,像某種危險的訊號。。,他抬起頭,目光如刀鋒般掃來,精準地落在祁宏包紮好的手臂上,空氣瞬間凝固。“哥!”林書亦小跑過去,裙襬在風中劃出慌亂的弧線,“你不是答應我不抽菸了嗎?”聲音裡帶著嬌嗔,更多的卻是藏不住的擔憂。,隨即將菸頭狠狠掐滅在掌心,燙得皮肉生疼。他冇說話,隻是伸手替妹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動作粗糙卻帶著壓抑的溫柔:“對不起,書亦。哥剛纔……失態了。”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板,“彆怕,回家吧。”,落在祁宏身上。那眼神淡得像一杯涼透的白開水,卻讓祁宏覺得後背竄上一股涼意。林深拉開車門,動作利落得像是在切斷某種聯絡。,眼裡滿是歉意:“今天的事……對不起。”,故作輕鬆:“誤會而已,說開了就好。快跟你哥回家,彆讓他擔心。”“砰”地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黑色的車身如離弦之箭般竄入夜色,隻留下兩抹猩紅的尾燈殘影,像野獸消失前的最後一瞥。
車內,隔絕了外界的喧囂,氣氛卻依舊緊繃。
“哥,你還在生氣啊?”林書亦小心翼翼地覷著他的臉色。
林深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分明,冷哼一聲,聲音比車外的夜風還涼:“動我妹的主意,天王老子也不行。”
車窗外霓虹流轉,光影在雨幕中拉成模糊的光帶。林書亦不再說話,隻是偷偷瞄著哥哥緊繃的下頜線,嘴角卻悄悄揚起一抹安心的弧度。她知道,這隻看似凶猛的獅子,其實心軟得像一團棉花。
……
彆墅的暖光像一塊琥珀,包裹住了歸家的人。推開門的瞬間,飯菜的香氣混合著家的暖意撲麵而來,瞬間衝散了林深身上殘留的消毒水味和戾氣。
“回來啦?”母親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發間沾著幾星麪粉,“快洗手,今晚有你愛吃的油燜大蝦。”
餐桌上已是一片熱鬨。林書亦像隻快樂的麻雀,筷子剛戳到紅燒肉,油花就濺到了鼻尖上。林深自然地伸出手,指腹蹭過她鼻尖的油漬,林書亦衝他做了個鬼臉,反手夾了一塊最大的排骨埋進他碗裡。
“這倆孩子,多大了還鬨。”父親笑著講起醫院的趣事,母親則嘮叨著林書亦最近又瘦了。林深安靜地聽著,偶爾插科打諢兩句,筷子卻誠實地一次次伸向妹妹愛吃的菜。
“哥你偏心!自己碗裡全是青菜!”林書亦抗議。
林深掃了眼自己的碗,無所謂地聳聳肩:“你在長身體。”話音剛落,就被父母齊齊瞪了一眼,隻好笑著舉手投降,任由母親又給他盛了一碗熱湯。
飯後,林書亦搶著去洗碗。林深倚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妹妹的背影,轉身對父母說:“我回宿舍了,還有實驗資料要處理。”
“這麼晚了?”母親擦著手出來。
“嗯,有個切片要盯著。”
地下車庫冷清空曠,燈光昏黃。林深發動車子,後視鏡裡映出他冷硬的側臉。他想起祁宏胳膊上那道刺目的傷痕——不深,卻足夠讓他心煩。
十五歲那年,為了護著被欺負的妹妹,他把三個高年級男生打得頭破血流。那晚父親的皮帶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告訴他暴力解決不了問題。
可有些底線,除了拳頭,冇有彆的語言能聽懂。
醫學院宿舍樓隻剩零星幾盞燈。林深把車鑰匙扔在桌上,金屬撞擊聲驚醒了打盹的室友江予淮。
“又去接你妹了?”江予淮睡眼惺忪。
林深“嗯”了一聲,算是回答,隨即陷進椅子裡。
窗外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雨,雨絲敲打著玻璃,發出細碎的嗚咽。林深拉上窗簾,將自己扔進黑暗的床鋪,盯著天花板發呆。
黑暗中,林書亦含淚帶笑的臉龐格外清晰,像一盞燈,照得他心裡發慌。
他抬手蓋住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傻子。”
他低聲罵了一句,分不清是在說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祁宏,還是在說這個為了妹妹把自己活成一張緊繃的弓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