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傍晚,夕陽把整個城市染成一片金紅色。
林晚站在院子裏,看著那些被晚霞籠罩的月季,花瓣上像是鍍了一層淡淡的金粉。風吹過來,帶著花香和傍晚特有的清涼。
手機響了。是江臨川的訊息:
「到了嗎?」
她迴複:「快了。你呢?」
「已經在路上了。」
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沈清音和周明正式請大家吃飯,地點在周遠山家裏。說是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照顧,其實更像是兩家人的第一次正式聚會。
林晚換了一件淺色的連衣裙,對著鏡子看了看。鏡子裏的人氣色很好,眼睛亮亮的。她笑了笑,拿起包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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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整,林晚到了周遠山家。
是一套不大的公寓,但收拾得很幹淨。客廳裏已經坐了幾個人——沈清音、周明、林建國,還有正在廚房裏忙活的周遠山。
“姐!”沈清音看到她,立刻站起來,“快進來!”
林晚走進去,把手裏的花遞給沈清音。
“給你的。”
沈清音愣了一下,接過花,眼眶有點紅。
“姐,你還帶花……”
林晚笑了。
“又不是給你的。給周遠山的,感謝他做飯。”
廚房裏傳來周遠山的聲音:“聽到了,謝謝。”
沈清音破涕為笑,把花插進花瓶裏。
林建國坐在沙發上,看到林晚,臉上露出笑容。
“晚晚,來了。坐這兒。”
林晚在他身邊坐下。
“爸,你什麽時候來的?”
“下午。”林建國說,“周明去接的我。”
他指了指茶幾上的一袋東西,“帶了點自家種的菜,給他們嚐嚐。”
林晚看了看那袋菜,又看了看父親。他穿著那件舊襯衫,頭發比之前又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裏有光。
“爸,”她輕聲說,“你今天挺高興的。”
林建國點了點頭。
“高興。”他說,“你們都好好的,我就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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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半,門鈴響了。
江臨川到了。他手裏提著一瓶酒,一進門就被周明迎進去。
“江哥,快坐快坐。”
江臨川把酒遞給周遠山。
“不知道你喝不喝,隨便帶的。”
周遠山接過酒,看了一眼。
“好酒。”他說,“留著今晚喝。”
幾個人在客廳裏坐下,聊著天。沈清音和周明挨著坐,偶爾對視一眼,偷偷笑。林建國和周遠山聊著種花的事,居然聊得很投機。林晚和江臨川坐在旁邊,聽著他們說話,偶爾交換一個眼神。
廚房裏飄來飯菜的香味,混著客廳裏的笑聲,把整個空間填得滿滿當當。
林晚看著這一切,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暖暖的,脹脹的,像有什麽東西在慢慢填滿。
她轉頭看向江臨川。他也正好看向她。
“想什麽呢?”他問。
林晚想了想。
“想,”她說,“這樣真好。”
他點了點頭。
“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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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開飯了。
周遠山做了一桌子菜,擺了滿滿一桌。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燉雞湯,還有幾道叫不出名字的菜,色香味俱全。
“嚐嚐。”周遠山在桌邊坐下,“好久沒做這麽多菜了。”
沈清音第一個動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
“好吃!”她眼睛都亮了,“周遠山,你太厲害了!”
周遠山嘴角微微動了動,那笑容很淡,但真實。
“好吃就多吃點。”
幾個人開始動筷子,邊吃邊聊。林建國和周遠山喝著酒,聊著年輕時候的事。沈清音和周明在旁邊咬耳朵,偶爾笑出聲。林晚和江臨川安靜地吃著,偶爾給對方夾菜。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餐廳裏的燈光暖黃黃的,照著這一桌人。
林晚看著對麵的沈清音,她正和周明說著什麽,笑得眼睛都彎了。再看身邊的父親,他正和周遠山碰杯,臉上帶著那種許久不見的輕鬆。
她忽然想起一年前的這個時候。
那時候,她還在逃亡,沈清音還在躲債,父親還在看守所,周明還拿著刀要殺人。
一年,不過三百多天。
卻像過了一輩子。
“想什麽呢?”江臨川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林晚轉過頭,看著他。
“在想,”她說,“一年前的事。”
江臨川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那時候,”林晚繼續說,“從來沒想過會有今天。”
他伸出手,在桌下輕輕握住她的手。
“有了。”他說。
林晚看著他,笑了。
是的,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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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幾個人轉移到客廳,繼續喝茶聊天。
林建國喝得有點多,話也多了起來。他拉著周遠山,絮絮叨叨地說著年輕時候的事,說林晚小時候的事,說她媽的事。周遠山也不嫌煩,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句。
沈清音和周明窩在沙發上,小聲說著什麽。沈清音的臉紅紅的,不知道是喝酒了還是別的什麽。
林晚和江臨川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夜色。
“你爸今天很高興。”江臨川說。
林晚點了點頭。
“他好久沒這麽高興了。”
江臨川沒有說話,隻是握著她的手。
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無數顆沉默的星星。
“江臨川。”林晚忽然開口。
“嗯?”
“謝謝你。”
他看著她。
“謝什麽?”
“謝謝你一直在。”她說,“謝謝你讓我有今天。”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不用謝。”他說,“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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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大家陸續散了。
林建國被周明送迴去。沈清音和周遠山收拾著碗筷。林晚和江臨川站在門口,準備離開。
“姐,”沈清音追出來,“路上小心。”
林晚點了點頭。
“你也是。早點睡。”
沈清音看著她,眼眶微微發紅。
“姐,今天……謝謝你。”
林晚笑了。
“傻不傻。”
她轉身,和江臨川一起走進夜色。
身後,沈清音還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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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窗外的街燈一盞盞掠過,把車廂裏的光影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片段。林晚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嘴角還帶著笑。
“今天開心嗎?”江臨川問。
林晚點了點頭。
“開心。”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就好。”
車子在夜色中穿行,駛向那個種滿月季的小院子。
林晚閉上眼,感受著他手心的溫度。
耳邊彷彿還迴響著今晚的笑聲,鼻尖彷彿還縈繞著飯菜的香味。
真好。
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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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林晚迴到家裏。
站在院子裏,她看著那些在月光下沉睡的月季,花瓣上沾著夜露,閃閃發亮。
手機響了。是江臨川的訊息:
「到了?」
她迴複:「剛到。」
幾秒後:
「晚安。」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她迴複:「晚安。」
放下手機,她最後看了一眼那些月季。
風吹過來,帶著淡淡的花香。
她想起今晚父親說的那句話——“你們都好好的,我就高興。”
是的,都好好的。
她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很亮,很圓。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九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