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新家後的第一個週末,林建國來了。
他提著一個大袋子,裏麵裝滿了各種園藝工具——小鏟子、剪刀、噴壺、肥料,還有一些林晚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爸,你這是幹嘛?”林晚站在院子裏,看著他一樣一樣往外掏。
林建國頭也不抬。
“幫你整理花。”他說,“你那些月季,光種下去不行,得修剪,得施肥,得知道什麽時候澆水。”
江臨川從屋裏走出來,手裏端著兩杯茶。
“伯父,先喝杯茶。”
林建國接過茶,喝了一口,眼睛還盯著那些月季。
“你這個土不行。”他說,“太板了,得鬆一鬆。”
他說著就蹲下去,開始用小鏟子翻土。動作很熟練,一看就是經常做的。
林晚和江臨川站在旁邊,看著他忙活。
“你爸真厲害。”江臨川小聲說。
林晚點了點頭。
“他以前不這樣的。”她說,“我媽走了以後,他才開始養花。”
江臨川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陽光很好,照在三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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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國忙了一上午,把那幾株月季都修剪了一遍,又施了肥,澆了水。站起來的時候,他扶著腰,長長地舒了口氣。
“好了。”他說,“這樣就能開好了。”
林晚看著他花白的頭發,還有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心裏有點酸。
“爸,坐下歇會兒。”她拉過一把椅子,“喝點水。”
林建國坐下,接過江臨川遞來的水杯。
“你們年輕人不懂,”他說,“花跟人一樣,得用心養。你用心了,它就開得好。”
林晚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陽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照得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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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三個人在院子裏吃飯。
林建國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林晚愛吃的。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西紅柿蛋湯,滿滿當當地擺在小小的折疊桌上。
江臨川給林建國倒了杯茶。
“伯父,辛苦了。”
林建國擺擺手。
“不辛苦。給閨女做飯,高興。”
他看著林晚,臉上帶著笑。
“晚晚,多吃點。你看你,還是那麽瘦。”
林晚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
“爸,我不瘦。”
“瘦。”林建國堅持,“得再胖點纔好。”
江臨川在旁邊說:“伯父,我會照顧好她的。”
林建國看著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好。”他連連點頭,“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林晚看著這兩個人,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暖暖的,酸酸的,又有點想哭。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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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林建國又去院子裏看了看那些月季。
“這個品種叫‘緋扇’,”他指著一株開得最大的,“你媽最喜歡這個。紅得正,開得大,看著喜慶。”
林晚走過去,看著那朵紅色的花。
花瓣層層疊疊的,在陽光裏顯得格外豔麗。確實很好看。
“媽以前也種過?”她問。
林建國點了點頭。
“種過。在老家那個院子裏。”他說,“後來拆遷了,花也沒了。”
他看著那朵花,眼神有些遠。
“她要是還在,看到你這裏也有月季,一定高興。”
林晚沒有說話,隻是站在他身邊。
風吹過來,帶著淡淡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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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建國要迴去了。
林晚送他到門口。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迴頭看著她。
“晚晚。”
“嗯?”
“那個江先生,”他頓了頓,“是個好人。你好好跟人家處。”
林晚點了點頭。
“我知道。”
林建國看著她,眼眶微微發紅。
“你媽要是還在……”他沒說完,別過臉去。
林晚走過去,輕輕抱了抱他。
“爸,我會好好的。”
林建國拍了拍她的背,沒有說話。
然後他鬆開手,轉身走了。
林晚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慢慢走遠,消失在巷子盡頭。
風吹過來,帶著月季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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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一個人坐在院子裏。
月亮升起來了,淡淡的月光灑在那些月季上,把它們照得柔和。白天林建國修剪過的那些枝條,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精神。
江臨川從屋裏走出來,在她身邊坐下。
“想什麽呢?”
林晚想了想。
“想我媽。”她說,“想她要是還在,看到這些花,會是什麽表情。”
江臨川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她應該會高興。”林晚繼續說,“會誇我爸花養得好,會拉著我在院子裏拍照,會說‘晚晚,你看這花開得多好’。”
她轉過頭,看著他。
“你說,她能看到嗎?”
江臨川沉默了幾秒。
“能。”他說,“她在哪兒都能看到。”
林晚看著他,眼眶有點酸。
“你怎麽知道?”
“因為她是媽。”他說,“媽都在。”
林晚沒有說話,隻是靠在他肩上。
月光很亮,風很輕,花香淡淡的。
她閉上眼,聽著他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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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響了。是沈清音的訊息:
「姐,今天怎麽樣?」
她迴複:「挺好的。爸來過了,把月季都修剪了一遍。」
幾秒後:
「他肯定很高興吧。」
林晚看著那行字,想了想。
迴複:「嗯。高興。」
沈清音發來一個笑臉。
「那就好。」
林晚放下手機,看著那些月季。
風吹過來,花瓣輕輕搖晃。
她忽然想起母親以前說過的一句話:
“花開了,日子就好過了。”
現在,花開了。
日子,也真的好過了。
第九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