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醒來時,發現自己蜷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窗外的雨不知什麽時候停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客廳裏沒有人,廚房那邊隱約傳來聲音。
她走過去,看見江臨川站在灶台前,正在煎什麽東西。他穿著那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醒了?”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睡得還好嗎?”
林晚點了點頭,走到他身邊,看著鍋裏金黃的蛋液慢慢凝固。
“你昨晚沒睡?”
“睡了。”他說,“在隔壁房間。你睡得太沉,沒忍心叫你。”
林晚想起昨晚的事。雨,海,那些話,還有握在一起的手。那些畫麵在腦海裏閃過,有些模糊,又有些清晰。
“昨晚……”她開口。
江臨川把煎蛋鏟起來,放進盤子裏,又端出兩片烤好的麵包。
“先吃飯。”他說,“邊吃邊說。”
---
兩人坐在門廊的矮桌旁,麵對著海吃早飯。陽光很好,把昨晚的雨意曬得幹幹淨淨。海麵恢複了平靜的藍色,海浪懶洋洋地拍著沙灘,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林晚咬了一口煎蛋,外焦裏嫩,火候剛剛好。
“你做飯還挺好吃的。”她說。
“就會這幾樣。”江臨川喝了口咖啡,“煎蛋,炒菜,煮麵。複雜的就不會了。”
“那也夠了。”
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海浪聲在耳邊輕輕響著,偶爾有幾隻海鳥飛過,留下一串叫聲。
“昨晚那些話,”林晚忽然開口,“你還記得嗎?”
江臨川看著她。
“記得。”
“我……”她頓了頓,“我還沒想好怎麽迴答你。”
江臨川點了點頭。
“不用著急迴答。”他說,“我不是在催你。”
林晚看著他,陽光落在他臉上,把眉眼照得很清晰。
“你等了多久?”她問。
“什麽?”
“你說的,很久以前就見過我。”她看著他,“那是什麽時候?”
江臨川沉默了幾秒。
“七年前。”他說,“你結婚那年。一個商業酒會上,你和你丈夫一起出席。你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站在人群裏,笑得很開心。”
七年前。林晚努力迴想,但想不起那個畫麵。那時候的她,眼裏隻有陳默,根本看不見別人。
“後來呢?”她問。
“後來……”他喝了口咖啡,“後來聽說了一些事。你丈夫的風評不太好,有些人說他手段髒。再後來,就沒什麽交集了。”
“那你怎麽會……”她沒說下去。
“怎麽會幫你?”他替她說完,“因為你變了。”
林晚看著他。
“那次拍賣會,你穿著那件墨綠色的禮服,背對著我看那幅畫。”他說,“你說真跡在你家地下室的時候,我就在想,這個女人不一樣了。不是以前那個隻會笑的女人,是另一個。”
林晚沒有說話。
“後來我查了一些事。”他繼續說,“陳默的,你父親的,還有你母親的。越查越覺得,你應該需要幫助。”
“所以你幫我,是因為可憐我?”
“不是。”他的迴答很快,很幹脆,“是因為你值得幫。”
林晚看著他,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吃盤子裏的煎蛋。
海浪聲持續著,一下一下,像心跳。
---
吃完早飯,林晚說想去礁石那邊再看看。兩人沿著沙灘慢慢走,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沙灘上留下兩串腳印,一串深一點,一串淺一點,並肩向前延伸。
走到那處礁石灘時,林晚停下來,蹲在那些小水坑邊看。今天退潮退得厲害,礁石縫隙裏留下很多小水坑,裏麵有各種各樣的小東西——小螃蟹,小海螺,還有幾顆被海水衝刷得光滑的小石子。
她伸手從水裏撿起一顆白色的石子,圓圓的,很光滑。對著陽光看,半透明的,像一小塊玉。
“喜歡就留著。”江臨川站在她身後。
林晚把那顆石子握在手心裏,涼涼的,很舒服。
“小時候,”她說,“我媽帶我去過海邊。不是這裏,是另一個地方。那時候我也撿了好多這樣的石子,裝在口袋裏,沉甸甸的。我媽笑話我,說撿這麽多幹嘛,又帶不迴去。”
“後來呢?”
“後來還是帶迴去了。”她笑了笑,“裝在書包裏,一路背迴家。我媽說我是小傻瓜。”
她站起身,把那顆石子放進口袋裏。
“走吧,再去那邊看看。”
---
傍晚的時候,兩人坐在礁石上看日落。
今天沒有雲,太陽一點點沉進海裏,把整個天空都染成了金紅色。海麵上鋪了一條金色的路,從他們腳下一直延伸到天邊。
林晚看著那條路,忽然問:
“你說,如果沿著那條路一直走,能走到哪裏?”
江臨川想了想。
“走到明天吧。”他說。
林晚轉過頭看他。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夕陽裏顯得格外柔和。
“走到明天。”他重複了一遍,“每天走到明天,總有一天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林晚看著他,很久。
然後她轉過頭,繼續看著那片金紅色的海。
太陽完全沉下去了,天空從金紅變成橙黃,再變成淡淡的紫,最後被夜色吞沒。
林晚坐在那裏,手放在口袋裏,握著那顆白色的石子。涼涼的,很舒服。
身邊那個人也坐著,沒有說話,隻是陪她一起看天黑。
海浪聲持續著,一下一下。
她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第五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