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
林晚迴到雲境公寓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將夜空映成一片曖昧的橙紅。她站在窗前,看著街對麵那輛白色麵包車——它還在,但車窗貼膜的顏色似乎比白天更深了。
“換人了。”江臨川站在她身後,“趙成的人撤了,現在這些都是生麵孔。”
林晚沒有說話。她看著那輛車,腦海裏反複閃現著那份手寫說明裏的字句——“建議選擇外出旅行或交通場景”。
交通場景。車禍。或者說,一場精心設計的意外。
“他會在哪裏動手?”她問。
江臨川走到她身邊,也看向窗外。
“如果是我,會選擇你離開這個地方的時候。”他的聲音很平靜,“這裏太安靜,動手容易留下痕跡。但隻要你出門,進入公共區域,機會就多了。”
林晚點了點頭。
手機震動。周遠山的訊息:
「趙成失蹤了。今天下午開始聯係不上。陳默那邊也聯係不上他。」
她盯著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緊。
趙成失蹤。這意味著什麽?是已經出發執行b計劃,還是察覺事情敗露,提前跑路了?
她正要迴複,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陌生號碼。
接通。
“林晚。”是蘇晴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喘息,“趙成來找過我。”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在哪?”
“別管我在哪。”蘇晴的聲音急促,“他讓我給你帶句話。他說,陳默的計劃提前了。不是明天,是今晚。他說……如果你還想活,今晚七點以後別出門。”
“他為什麽要告訴你這些?”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因為他讓我跑。”蘇晴的聲音有些發抖,“他說陳默瘋了。他說那五千萬的保單,受益人不是陳默自己。”
林晚的手指猛地收緊。
“是誰?”
“我不知道。他沒說。他隻說讓你小心,說那筆錢不會落到陳默手裏,也不會落到你手裏。”蘇晴喘了口氣,“我得掛了。你自己保重。”
電話斷了。
林晚握著手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受益人不是陳默。那會是誰?
她抬起頭,看向江臨川。他顯然也聽到了對話的內容,眉頭緊鎖。
“趙成在倒戈。”他說,“但他不敢直接反,隻能用這種方式。”
“受益人是誰?”
“不知道。但能讓趙成冒險通知你的,一定不是簡單的人。”
林晚閉上眼,腦海裏快速閃過所有可能的名字——周遠山?不可能。林建國?他沒那個能力。沈清音?更不可能。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眼,像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她睜開眼,看向牆上那台掛鍾。
六點十五分。
倒計時:四十五分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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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四十分。
林晚坐在沙發上,麵前攤開著那盤錄音帶、胡明的檔案、江臨川從瑞士帶迴的所有檔案。她一份份看過去,試圖從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句裏,找到那個可能的受益人。
江臨川站在窗邊,監視著街對麵那輛麵包車的動向。
“有動靜嗎?”她問。
“沒有。但車沒熄火。”
沒熄火。說明裏麵的人隨時準備行動。
她繼續翻看。那份手寫說明、那份保單影印件、那些資金流水……每一行字都看過無數遍,但此刻再看,總覺得有什麽被忽略的東西。
突然,她的手停住了。
是一份不起眼的轉賬記錄——五年前,一筆三百萬的資金,從陳默控製的某家殼公司,轉入一個陌生的個人賬戶。賬戶名是一個她從未聽過的名字:***。
***。這個名字普通得沒有任何特征。但就在這個普通名字下麵,備注欄裏有一行小字:「代持——周」。
周。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哪個周?
她繼續往下翻。在另一份檔案裏,她找到了答案——那是一份五年前的股權代持協議影印件,代持人正是這個***,而被代持的股份,原本屬於……
周遠山的弟弟。
周遠山有個弟弟,比她小幾歲,當年周家出事後被送出國,從此再沒迴來過。
她抬起頭,看向江臨川。
“周遠山的弟弟,現在在哪?”
江臨川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你想說什麽?”
林晚將那份轉賬記錄推到他麵前。
“五年前,陳默通過殼公司轉了三百給一個叫***的人。備注寫‘代持——周’。這個‘周’,很可能就是周遠山的弟弟。”
江臨川接過檔案,快速掃了一眼。
“你是說……”
“那份保單的受益人,不是陳默自己。是他替別人投的保。那個人,纔是最後收錢的人。”
江臨川的臉色變了。
“周遠山知道嗎?”
“不知道。”林晚站起身,“但如果真的是他弟弟,那周遠山這二十五年的仇恨,從一開始就被利用了。”
房間裏陷入死寂。
窗外,那輛麵包車的引擎突然啟動,車燈亮起。
六點五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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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整。
林晚的手機響了。是周遠山。
她接通。
“林晚。”周遠山的聲音從未有過的低沉,帶著某種壓抑的顫抖,“我弟今天下午入境了。他剛才給我打電話,說陳默約他見麵。”
林晚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在哪?”
“我不知道。他隻說了個地址,讓我別管。他說……他說有些事情必須他親自了結。”
“周遠山,你聽我說——”林晚的聲音急促起來,“陳默五年前就開始往你弟弟名下轉錢。那份五千萬的保單,受益人可能不是你,也不是陳默,是你弟弟!”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什麽?”
“陳默在利用你弟弟。他從五年前就在佈局。如果今晚我死了,那五千萬會到你弟弟手上。你查了二十五年的仇人,最後會用你弟弟的手,完成最後一步。”
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呼吸聲。
“地址。他給你的地址是哪裏?”
周遠山報出一個地名——城東,一處廢棄的工業園區,十年前就停產了。
林晚結束通話電話,看向江臨川。
“你知道那個地方嗎?”
“知道。”江臨川已經拿起外套,“那地方三麵是空地,隻有一條路進出。如果他在那裏動手……”
他沒有說完,但林晚知道他想說什麽。
那是一個天然的獵場。
她站起身,從桌上拿起那枚翡翠蝴蝶,握在手心。
“我去。”
“林晚——”
“趙成今晚不會動手。”她打斷他,“他讓我七點以後別出門,就是在告訴我,今晚真正的獵人不是我。是周遠山的弟弟。”
她走到門口,迴頭看了他一眼。
“你留在這裏。如果我迴不來,那些證據,你知道該交給誰。”
江臨川看著她,目光裏有一瞬間的複雜。
“我等你迴來。”
林晚沒有迴答,推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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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二十分。
計程車在廢棄工業園區門口停下。林晚付錢下車,站在荒草叢生的空地前。月光很淡,隻能勉強照出遠處幾棟殘破廠房的輪廓。
沒有燈,沒有人,隻有夜風穿過破窗的嗚咽聲。
她握緊手心裏的翡翠蝴蝶,一步一步向裏走。
手機震動。是陌生號碼發來的資訊,隻有一行字:
「二號廠房。一個人來。」
她刪掉資訊,繼續向前。
遠處,一道微弱的光從某個廠房裏透出來,忽明忽暗,像某種無聲的召喚。
她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身後,空無一人。
身前,是未知的深淵。
第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