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卷·花期
第二百七十一章:備份
花店打烊的時候,門口的風鈴又響了。林晚正在櫃台後麵算賬,頭也沒抬:“今天不賣花了,明天再來。”
沒有人迴答。她抬起頭,看見一個女人站在門口。四十出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頭發盤在腦後,臉上沒有化妝。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不進來,也不走。林晚放下筆,站起身。
“請問您找誰?”
女人看著她。“找你。”
林晚愣了一下。“您是?”
女人走進來,把信封放在櫃台上。“你看看這個。”
林晚開啟信封,裏麵是一疊照片。第一張,是母親年輕時的樣子,站在一間實驗室裏,穿著白大褂,手裏拿著試管。和她之前燒掉的那些一模一樣。她的手開始發抖。
“你從哪兒弄來的?”
女人看著她。“沈明給我的。他死之前,讓我保管。”
林晚的腦子裏一片空白。“你是誰?”
女人沉默了幾秒。“我叫蘇文。沈明的學生。”
蘇文。林晚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他讓你保管這些?”
蘇文點頭。“他說,如果他死了,就把這些交給他的女兒。如果他的女兒不要,就交給林晚。”
林晚的眼淚湧上來。“他的女兒?沈念?”
蘇文搖頭。“沈念不是他女兒。沈念是他從外麵抱迴來的。他的親生女兒,另有其人。”
林晚的手握緊了照片。“誰?”
蘇文看著她。“你。”
林晚的腦子嗡的一聲。“不可能。我是林建國的女兒。我媽做了親子鑒定。”
蘇文從信封裏拿出另一張紙,放在櫃台上。“這是沈明做的。你媽那份,是假的。她怕你知道真相,怕你恨她,怕你不要她。”
林晚低下頭,看著那張紙。侵權概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她是沈明的女兒。
“她為什麽要騙我?”
蘇文看著她。“因為她怕。怕你知道以後,會恨她。怕你變成沈明那樣的人。怕你一輩子活在仇恨裏。”
林晚的眼淚流下來。“那你呢?你為什麽現在才來?”
蘇文沉默了很久。“因為沈念走了。他把那些東西燒了。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但我發現,還有一份備份。在沈明另一個學生手裏。”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還有一個學生?”
“嗯。他叫趙平。沈明最信任的人。那些實驗記錄,他手裏有一整套。包括你媽的照片,你的照片,沈寧的記錄。所有的一切。”
林晚的腦子裏一片空白。“他在哪兒?”
蘇文搖頭。“不知道。他消失了。沈明死後,他就消失了。但他留了一封信,說等林晚來找他。”
林晚看著她。“信在哪兒?”
蘇文從風衣口袋裏拿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遞給她。林晚展開,字跡潦草,像是寫得很急。
“林晚,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不在了。那些記錄,在我手裏。你想要,就來拿。但有一個條件。你一個人來。”
下麵是一個地址。南方,另一個小縣城。
林晚把信收好,看著蘇文。“你為什麽幫我?”
蘇文看著她。“因為你媽。她對我好。在實驗室的時候,她總是照顧我。她不知道沈明在做什麽,她以為是在救人。她是好人。”
林晚的眼淚湧上來。“她什麽都不知道。”
蘇文點頭。“她什麽都不知道。但她替你扛了一輩子。”
林晚站在櫃台後麵,看著那些照片,看著那張親子鑒定,看著那封信。她以為一切都結束了,以為那些秘密都燒成了灰。原來還有備份。在另一個人的手裏。
“你走吧。”林晚說。
蘇文看著她。“你會去嗎?”
林晚沒有迴答。
蘇文轉身走了。門口的風鈴響了一下,又安靜了。林晚坐在櫃台後麵,很久沒有動。風吹過來,把那些照片吹動了一下。她低下頭,看著母親的臉。年輕時的母親,笑得那麽開心,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手機亮了。是江臨川的訊息:“還沒迴來?”
她迴複:“快了。”
幾秒後:“我去接你。”
她看著那行字,沒有迴複。她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他。她以為自己是林建國的女兒,是沈明的女兒,是林建國的女兒。現在,又是沈明的女兒。她到底是誰?
深夜,林晚坐在小院的月季花叢前。月光很亮,照在那些枝條上,把芽點照得像一粒粒金色的米。她手裏握著那張親子鑒定,看了無數遍。每一個字都刻進了腦子裏。她是沈明的女兒。那個殺了她母親的人,是她的父親。
江臨川從屋裏走出來,在她身邊蹲下。“怎麽了?”
林晚把那張紙遞給他。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你信嗎?”
林晚搖頭。“不知道。但蘇文沒必要騙我。”
他看著她。“那你打算怎麽辦?”
林晚低下頭。“她讓我去南方。找趙平。拿那些記錄。”
“你一個人?”
“嗯。她說的。”
江臨川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林晚搖頭。“不行。他讓我一個人。”
“那你別去。”
林晚看著他。“可那些記錄在他手裏。我媽的照片,沈寧的記錄,所有的一切。萬一他交給別人……”
“那就讓他交。你媽不想讓你碰這些東西。她騙了你一輩子,就是不想讓你知道。”
林晚的眼淚湧上來。“可她已經不在了。”
他把她攬進懷裏。“她在。她一直在。她不想讓你去。”
林晚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我知道。可我不能不去。”
他沒有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手機亮了。是周遠山的訊息:“聽說蘇文找你了?”
她迴複:“嗯。”
幾秒後:“她說什麽?”
“說我是沈明的女兒。”
對方沉默了很久。“你信嗎?”
林晚看著那行字,迴複:“不知道。但有一份備份。在趙平手裏。”
對方沉默了更久。“他在哪兒?”
“南方。一個小縣城。讓我一個人去。”
“你不能去。”
林晚的眼淚流下來。“可那些記錄……”
“我去。”周遠山打斷她,“我是你哥。我去替你拿。”
林晚愣住了。“哥……”
“別說了。你等著。”
電話掛了。林晚握著手機,站在院子裏,風吹過來,把月季的枝條吹得輕輕搖晃。江臨川站在她身後。
“他去了?”
林晚點頭。“他去了。”
“那你呢?”
林晚看著天上那輪月亮。“等。等他迴來。”
淩晨三點,林晚坐在窗前,手裏握著那顆白色石子。手機亮了。是周遠山的訊息:“到了。”
她迴複:“小心。”
幾秒後:“嗯。”
她沒有睡。她坐在窗前,等了一夜。天亮的時候,手機又亮了。這次不是訊息,是電話。她接起來,那頭是周遠山的聲音,沙啞,疲憊。
“拿到了。”
林晚的眼淚湧上來。“你在哪兒?”
“火車站。馬上迴來。”
“你沒事吧?”
他沉默了幾秒。“沒事。就是有點累。”
林晚的眼淚流下來。“哥,謝謝你。”
他沒有說話。電話掛了。
上午,林晚在火車站等他。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她站在出口,看著每一張臉。終於,周遠山走出來。他比昨天瘦了很多,臉上全是灰,衣服也破了。但他手裏,緊緊攥著一個舊鐵盒。
林晚跑過去。“你受傷了?”
他搖頭。“沒有。摔了一跤。”
他把鐵盒遞給她。“都在裏麵。一張不少。”
林晚接過鐵盒,手在發抖。“他呢?”
“走了。不會再迴來了。”
林晚看著他。“你把他怎麽了?”
周遠山看著她。“沒怎麽。他隻是把東西給我,就走了。他說,他不想再躲了。想去自首。”
林晚的眼淚湧上來。“自首?”
“嗯。他說,他這輩子做了太多錯事。該還了。”
林晚握著那個鐵盒,站在人來人往的車站裏,眼淚止不住地流。周遠山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走吧。迴家。”
林晚點頭。兩個人並肩走出車站。陽光刺眼,她眯著眼,看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風吹過來,帶著春天的暖意。
“哥。”
“嗯?”
“那些東西,怎麽辦?”
他想了想。“你決定。”
林晚低下頭,看著手裏那個鐵盒。那些記錄,那些照片,那些秘密,又迴來了。她以為已經燒光了,原來還有備份。她以為結束了,原來還有續集。
“燒了吧。”她說。
周遠山看著她。“你確定?”
林晚點頭。“確定。我媽不想讓人知道這些事。不想讓人知道她做過什麽。不想讓人知道沈寧是什麽。”
他沉默了很久。“好。我陪你。”
傍晚,兩個人站在小院的月季花叢前。周遠山從鐵盒裏拿出一張一張紙,放進鐵桶裏。那些字,那些照片,那些記錄,都變成了灰。母親年輕時的臉,沈明工整的字跡,那些實驗資料,都燒成了灰。風吹過來,把灰吹散了。
林晚站在陽台上,看著那些灰飄向天空。“媽,燒了。都燒了。這次是真的。”
沒有人迴答她。但風停了,月季也不搖了。她笑了。
晚上,林晚坐在院子裏,看著那些月季。月光很亮,照在那些枝條上,把芽點照得像一粒粒金色的米。江臨川從屋裏走出來,在她身邊蹲下。
“這迴是真的了?”
林晚點頭。“真的了。”
他笑了。“那就好。”
林晚靠在他肩上。“江臨川。”
“嗯?”
“你說,我媽現在在哪兒?”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在看你。看你把這些東西都燒了,看你過得很好。她一定很高興。”
林晚的眼淚湧上來。她沒有說話,隻是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窗外,月亮很亮,很圓。風吹過來,帶著月季的芽點香。她笑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