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寧懷孕五個月的時候，肚子已經很明顯了。她穿著寬鬆的孕婦裝，走路慢悠悠的，手總是不自覺地放在肚子上。周遠把她當成了易碎品，什麽都不讓她幹，連倒杯水都要搶過來。沈寧笑著說他大驚小怪，但眼裏全是滿足。
那天下午，林晚去沈寧家看她。推開門，沈寧正坐在窗前曬太陽，手裏拿著一件還沒織完的小毛衣，粉色的，小小的，看著就讓人心裏發軟。
“姐，你來了！”沈寧放下毛衣，眼睛亮了。
林晚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周遠呢？”
“出去買東西了。”沈寧笑了，“非說要給我買什麽補品，我說不用，他不聽。”
林晚看著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沈寧，那個賬戶裏的錢，你用過嗎？”
沈寧愣了一下，低下頭。“用過一點。周遠開店的時候，我取了一些。”
林晚看著她。“你怎麽不跟我說？”
沈寧沉默了幾秒。“我怕你不要那筆錢。怕你覺得那是媽的，不該動。”
林晚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那是媽留給你的。你自己決定。”
沈寧的眼眶紅了。“姐，那筆錢，我一直沒用。就那次取了點。剩下的，我想留著。”
“留著幹什麽？”
沈寧把手放在肚子上。“給孩子。”
林晚看著她，心裏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母親用那樣的方式照顧沈寧，沈寧用這樣的方式照顧孩子。一代一代，錢還在，人卻不在了。
“沈寧，”林晚開口，“媽為什麽給你留那筆錢？”
沈寧沉默了很久。“因為她覺得對不起我媽。”她低下頭，“我媽走的時候，她沒能來。等她知道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林晚的手微微收緊。“你媽……是怎麽走的？”
沈寧抬起頭，看著她。“病死的。一個人。”
風吹過來，把窗台上的花吹動了一下。林晚看著沈寧，看著她眼裏的淚，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狠狠紮了一下。母親欠沈寧的，不隻是錢，是一個解釋，一個告別。
“沈寧。”她開口。
沈寧看著她。
“媽走之前，給你留了一封信。在我那兒。”
沈寧愣住了。“什麽信？”
林晚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她。這是她在南城那個鐵盒裏找到的，一直沒敢給沈寧。
沈寧接過信封，手在發抖。她拆開，抽出信紙。
“寧寧：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有些話，活著的時候說不出口，隻能寫下來。對不起。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和你媽。你們母女倆，都是因為我，才受了那麽多苦。你媽走的時候，我沒能去看她。這是我一輩子的遺憾。那筆錢，是我唯一能做的。不多，但夠你應急。別恨我。也別恨你姐。她什麽都不知道。好好活著。媽。”
沈寧握著那封信，眼淚止不住地流。林晚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沈寧把臉埋在她肩上，哭得說不出話。
“姐……”她的聲音發抖，“她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林晚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
傍晚，周遠迴來了。看到沈寧紅著眼眶，他愣了一下。“怎麽了？”
沈寧搖了搖頭。“沒事。看了媽的信。”
周遠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沈寧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林晚站起身。“我先迴去了。”
沈寧睜開眼。“姐，謝謝你。”
林晚看著她，笑了。“謝什麽？”
“謝謝你給我這封信。”
林晚沒有說話，轉身走了。
迴到小院，天已經黑了。林晚站在院子裏，看著那些月季。月光照在光禿禿的枝條上，把它們照得柔和。她想起母親那封信，想起沈寧哭的樣子。母親欠沈寧的，她也欠。這麽多年，她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沈寧的存在，不知道母親在照顧她，不知道那些錢，那封信，那些沒說完的話。
江臨川從屋裏走出來，站在她身邊。“沈寧怎麽樣？”
林晚想了想。“哭了。但應該會好起來。”
他點了點頭。
“江臨川。”
“嗯？”
“你說，人為什麽要瞞著？”
他想了想。“也許是為了保護。”
林晚看著他。“保護誰？”
他看著她。“保護你。”
風吹過來，帶著月季的花香。林晚深吸一口氣。“可她受傷了。”
“但現在知道了。”他說，“還不晚。”
晚上，林晚收到一條訊息。是沈寧。
“姐，那封信，我看了一下午。媽說她對不起我媽。說她沒能來看她最後一麵。姐，你說，媽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
林晚看著那行字，眼淚流下來。她迴複：“想過。她一直都在想你。”
沈寧沉默了很久。“那就好。”
林晚看著那兩個字，心裏湧起一種說不出的酸楚。她迴複：“沈寧，以後有什麽事，跟我說。別一個人扛。”
沈寧發來一個大大的擁抱表情。“好。”
林晚放下手機，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很亮，很圓。風吹過來，帶著月季的花香。她深吸一口氣。媽，你的信，我送到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