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國藏身的地方,比林晚想象中更遠。
劉強給的地址在南方一個靠海的小縣城,火車要坐十幾個小時。林晚買了夜車票,想省下白天的時間。江臨川要陪她去,她拒絕了。
“這次我想一個人。”
江臨川看著她,沒有追問。
“到了發訊息。”
林晚點了點頭。
---
火車啟動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林晚靠著窗,看著外麵偶爾掠過的燈光。車廂裏很安靜,隻有車輪撞擊鐵軌的規律聲響。她閉上眼,腦子裏全是父親那張蒼老的臉。
“晚晚,爸對不起你。”
她睜開眼,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火車在黑暗中穿行,像一條不知道疲倦的蛇。
淩晨四點,火車到了。
出了站,一股潮濕的海風撲麵而來,混著魚腥味和鹹澀的氣息。天還沒亮,街上的路燈昏黃,照著空蕩蕩的街道。林晚站在廣場上,看著這座陌生的海邊小城,忽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周建國就躲在這裏。那個動了母親刹車的人,那個拿走一半遺產的人,那個周遠山的父親。
她叫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地址。
車子在小巷子裏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三層高,灰撲撲的,牆皮脫落了一大片。林晚下了車,站在樓下,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她深吸一口氣,上樓。
二樓,左手邊。她敲了敲門。沒人應。她又敲了一次。還是沒人。
旁邊的門開了,一個老太太探出頭來。
“找誰?”
林晚轉過身。“請問,這家的人呢?”
老太太打量了她一眼。“老周?搬走了。上個月的事。”
林晚的心一沉。“搬去哪兒了?”
老太太搖了搖頭。“不知道。走得挺急的,什麽都沒帶。”
林晚站在那扇緊閉的門前,腦子裏一片空白。他又跑了。在她找到他之前,又跑了。
她拿出手機,撥了劉強的號碼。響了幾聲,接通了。
“他跑了。”
劉強沉默了幾秒。“我知道。”
林晚的手握緊了手機。“你知道?”
“他昨天給我打了電話。”劉強說,“他說他知道你會來。但他不敢見你。”
“為什麽?”
劉強沉默了很久。“因為他怕。怕見到你,想起你媽。”
---
林晚沒有迴去。她在那個小縣城住下了。
她找了一家小旅館,在火車站旁邊,便宜得讓人不敢相信。老闆娘是個胖乎乎的女人,說話大嗓門,但很熱情。
“姑娘,一個人?”
林晚點了點頭。
“來旅遊的?”
林晚搖了搖頭。“找人。”
老闆娘看了她一眼,沒再問。
林晚在那座小城待了三天。她去了周建國常去的菜市場、常坐的公園長椅、常吃的那家早餐店。每一個地方,都有人記得他,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老周啊,好人一個。就是不愛說話。”賣菜的大姐說。
“他每天早上來買豆漿,兩塊錢的,不多不少。”早餐店的老闆說。
“他總是一個人坐在那兒,看海。一看就是一上午。”公園裏掃地的老頭說。
第三天傍晚,林晚坐在海邊,看著太陽慢慢沉下去。海風很大,吹亂了她的頭發。她手裏握著那顆白色石子,涼涼的,很舒服。手機響了。是江臨川的訊息:
「找到了嗎?」
她迴複:「沒有。」
幾秒後:「迴來吧。」
林晚看著那行字,很久沒有動。
然後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是該迴去了。
---
迴到小院,已經是第四天下午。林晚推開院門,那些月季還在,光禿禿的枝條在風裏輕輕搖晃。她走過去,蹲下來,輕輕摸了摸其中一根枝條。指尖觸到一個小小的凸起——是芽點。
春天快來了。
江臨川從屋裏走出來,在她身邊蹲下。“沒找到?”
林晚搖了搖頭。“他跑了。”
江臨川看著她。“還去找嗎?”
林晚想了想。“不知道。”
風吹過來,帶著初春的涼意。她看著那些枝條,很久沒有說話。
“也許他不想被找到。”江臨川說。
林晚點了點頭。“我知道。”
她站起身,看著他。“但我還是想找到他。不是為了錢。是為了問他一句為什麽。”
---
晚上,林晚接到了一個電話。陌生號碼,南方口音。
“林晚?”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你是?”
對方沉默了幾秒。“周建國。”
林晚的手猛地收緊。“你在哪兒?”
“別找了。”他的聲音沙啞,“找不到了。”
林晚的眼淚湧上來。“你為什麽要跑?”
周建國沉默了很久。“因為我對不起你媽。對不起你。我沒臉見你。”
林晚的聲音發抖。“那你就躲一輩子?”
周建國沒有說話。
“那筆錢呢?”林晚問,“我媽的錢,你拿了多少?”
周建國沉默了很久。
“一分都沒動。”他說,“全在你名下。”
林晚愣住了。“什麽?”
“你媽走之前,立了遺囑。”他的聲音很低,“那筆錢,留給你。我沒動過。一分都沒動。”
林晚的腦子一片空白。“那你為什麽……”
“因為我怕。”他打斷她,“我怕你知道真相,怕你恨我。怕你跟你媽一樣……”
他沒說完。
林晚的眼淚流下來。“那你現在呢?還怕嗎?”
周建國沉默了很久。“怕。但更怕你找不到我,一輩子放不下。”
他頓了頓。“林晚,那筆錢的地址,在你外公留下的那個盒子裏。你去找。”
電話掛了。
林晚握著手機,站在窗前,很久沒有動。風吹過來,帶著月季的香。她深吸一口氣。
明天,去找那個盒子。
第二百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