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在夜色中疾馳。
林晚靠著車窗,看著外麵偶爾掠過的燈光,一盞一盞,像是被黑暗吞沒的星星。那個名字在腦海裏反複迴響,像鈍刀子一下一下割著。
周遠山。
那個曾經滿眼仇恨的人。那個幫她查過韓東的人。那個在她最困難的時候,站在她身邊的人。
是他。
他一直在她身邊。看著她查母親的死因,看著她一步步接近真相。每一次她以為找到了答案,都是他輕輕一推,把她引向別處。
江臨川坐在她旁邊,沒有說話。他的手一直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過。
淩晨一點,火車到站了。
出了站,夜風撲麵而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林晚站在廣場上,深吸一口氣。
“要我陪你嗎?”江臨川問。
林晚搖了搖頭。
“他說的,老地方。一個人。”
江臨川看著她。
“我在外麵等你。”
林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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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倉庫還是老樣子。
灰撲撲的,窗戶破了,牆上爬滿了藤蔓。周圍的荒地長滿了雜草,在夜風裏瑟瑟發抖。林晚把車停在遠處,步行過去。
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裏麵很暗,隻有從破窗戶透進來的幾縷月光。她走幾步,停下來。
“周遠山。”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裏迴蕩。
角落裏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然後,一盞燈亮了。
周遠山坐在一把椅子上,和之前無數次見麵時一樣。他穿著那件深色的夾克,臉上帶著那種她熟悉的、溫和的笑。
但這一次,林晚看著那笑,隻覺得冷。
“你來了。”他說。
林晚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
“為什麽?”
周遠山看著她,目光很平靜。
“你想聽什麽?聽我說對不起?還是聽我解釋?”
林晚沒有說話。
周遠山歎了口氣。
“你媽那天晚上,不是去見沈明。是來見我。”
林晚的手握緊了。
“她知道了一些事。關於我父親的事。”他繼續說,“她來勸我,讓我放下。說仇恨沒有用,隻會毀了自己。”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苦澀。
“她是對的。但我不想聽。”
林晚盯著他。
“所以你就殺了她?”
周遠山搖了搖頭。
“不是我。是她自己。她的刹車被人動過,但那個人不是我。”
林晚愣住了。
“那是誰?”
周遠山看著她。
“是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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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裏安靜了幾秒。
林晚的腦子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你爸?”
周遠山點了點頭。
“周建國。他一直活著。躲在南方。他知道你媽在查當年的事,怕她查到什麽,就動了她的刹車。”
林晚的手在發抖。
“那你……”
“我知道。”周遠山打斷她,“我一直知道。但我沒阻止。”
他看著林晚,目光很複雜。
“我爸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能讓他坐牢。”
林晚的眼眶紅了。
“所以你一直護著他?看著我查,看著我接近真相,一次次把我推開?”
周遠山沒有說話。
林晚的聲音發抖。
“你知道我為了查這件事,經曆了多少嗎?”
周遠山低下頭。
“我知道。對不起。”
林晚看著他,眼淚終於流下來。
“對不起?你一句對不起,就能換迴我媽的命?”
周遠山抬起頭。
“不能。但我可以告訴你,他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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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裏安靜了很久。
林晚站在那裏,看著周遠山,腦子裏一片混亂。
周建國。周遠山的父親。那個躲在南方的人。那個動了母親刹車的人。
他一直活著。
“他在哪兒?”林晚問。
周遠山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放在旁邊的箱子上。
“地址在上麵。他現在叫周遠誌,在南方一個小縣城裏。”
林晚走過去,拿起那張紙。
上麵寫著一個陌生的地名,南方的,她沒去過。
“你為什麽現在告訴我?”
周遠山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累了。”他說,“躲了這麽多年,累了。”
他站起來,看著她。
“林晚,你恨我嗎?”
林晚沒有迴答。
周遠山苦笑了一下。
“恨我也應該。”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沒有迴頭。
“告訴你一件事。你媽那天晚上,最後說的話是——‘替我跟晚晚說,媽愛她’。”
門開了,他走了出去。
林晚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月光從破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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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走出倉庫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江臨川站在車邊,看到她出來,快步走過來。
“怎麽樣?”
林晚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找到了。”她說,“周建國。”
江臨川愣了一下。
“周建國?”
林晚點了點頭。
“他還在。周遠山告訴我的。”
她把那張紙遞給他。
江臨川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要去嗎?”
林晚看著遠處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空。
“去。”她說,“這次,我一定要找到他。”
風吹過來,帶著清晨的涼意。
她深吸一口氣。
終於,要到終點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