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湊齊的那天晚上,林晚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翻來覆去的全是那些存摺和銀行卡。三十五萬,不是小數目。林建國攢了一輩子的養老錢,江臨川幾年的積蓄,周明的私房錢,還有生父沈默留下的那筆遺產——她從來沒想過會用這種方式花出去。
窗外月光很亮,透過窗簾的縫隙露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最後還是坐起來,披上外套,走到窗前。
院子裏那些月季在月光下靜靜地立著,花瓣上掛著夜露,閃閃發亮。風吹過來,帶著涼意,也帶著淡淡的花香。
她推開窗,深深吸了一口氣。
手機亮了。是江臨川的訊息:
「睡不著?」
她迴複:「嗯。」
幾秒後:
「我也是。」
她看著那兩個字,嘴角微微上揚。
「在想什麽?」
他迴:「在想你。」
林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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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晚去了沈寧的小屋。
推開門,屋裏靜悄悄的。沈寧坐在床邊,周遠蹲在她麵前,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麽。看到林晚,沈寧站起來。
“姐。”
林晚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
“錢的事,我跟劉強那邊聯係過了。”
周遠抬起頭。
“他怎麽說?”
林晚看著他。
“他同意見麵。明天下午,南城。”
周遠的臉色變了。
“姐,您不能去。那個人……”
“我沒說我去。”林晚打斷他,“是你去。”
周遠愣住了。
“我?”
林晚點了點頭。
“你的債,你自己去還。我陪著你。”
周遠看著她,眼眶紅了。
“姐……”
林晚站起身。
“明天一早出發。你準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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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林晚、江臨川、周遠三個人上了去南城的火車。
沈寧本來也要去,被林晚攔住了。她說情況不明,去的人多了反而麻煩。沈寧不放心,但最後還是點了頭。
火車上,周遠一直沉默著。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一句話都不說。林晚知道他在想什麽——那個叫劉強的人,曾經是他最信任的合作夥伴,也是把他推入深淵的人。
江臨川坐在林晚旁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別擔心。”他說,“有我。”
林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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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火車到了南城。
出了站,一股濕熱的氣息撲麵而來。林晚站在廣場上,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想起幾個月前自己來過這裏——為了找生父沈默的蹤跡。
那時候是一個人。
現在,身邊多了兩個人。
周遠指著不遠處的公交站。
“那邊。坐三站就到了。”
三個人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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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的地點是一家茶館,在一條老街上。門麵不大,裏麵倒是挺寬敞。周遠走在前麵,林晚和江臨川跟在後麵。
推開門,一股茶香撲麵而來。
角落裏坐著一個人,三十多歲,瘦高個,臉上帶著笑。看到周遠,他站起來。
“周遠,好久不見。”
周遠沒說話,隻是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林晚和江臨川也坐下了。
劉強看了看他們,笑了。
“帶人來了?怕我吃了你?”
周遠從包裏拿出那個裝錢的袋子,放在桌上。
“三十萬。一分不少。”
劉強開啟袋子,看了一眼,又合上。
“行。周遠,你還算講信用。”
周遠看著他。
“賬清了。以後別找我。”
劉強笑了。
“放心,不找你。但你得給我寫個收據。”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遞給周遠。
周遠接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這是什麽?”
劉強靠在椅背上。
“收據啊。證明你欠我的錢還清了。”
周遠把那張紙拍在桌上。
“這上麵寫的不是三十萬,是五十萬。”
劉強的笑容更深了。
“對。五十萬。加上利息,剛好。”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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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裏的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周遠站起來,盯著劉強。
“你耍我?”
劉強攤了攤手。
“話不能這麽說。當初借錢的時候,說好的利息。你自己同意的。”
周遠的臉漲得通紅。
“我沒同意!”
劉強的臉色也變了。
“周遠,你別不識好歹。三十萬我收了,剩下的二十萬,我給你一個月時間。湊不齊,後果你知道。”
他站起身,看了林晚一眼。
“這位是你新找的靠山?長得不錯。”
林晚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劉強笑了笑,轉身要走。
江臨川站起來,攔住他。
“把話說清楚。”
劉強看著他,眼神冷下來。
“你誰啊?”
江臨川沒迴答,隻是看著他。
劉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行。你們人多,我不跟你們爭。”
他繞過江臨川,走到門口,迴頭看了周遠一眼。
“周遠,一個月。別忘了。”
門關上了。
茶館裏一片死寂。
周遠跌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
“姐……”他的聲音發抖,“我……”
林晚沒說話。
她看著那扇門,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劉強不是一個人。他背後有人。
二十萬,不是小數目。但他要的不是錢,是把周遠逼到絕路。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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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茶館出來,天已經黑了。
三個人站在街邊,誰都沒有說話。路燈亮起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姐,”周遠終於開口,“對不起。”
林晚看著他。
“對不起什麽?”
“我把你們拖進來了。”周遠的聲音很低,“那個人,他不是衝我來的。是衝你們。”
林晚愣了一下。
“什麽意思?”
周遠抬起頭。
“他問過我。問我沈寧是誰家的人。我說是您妹妹。他就笑了。”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他認識我?”
周遠點了點頭。
“他認識您。他知道您的事。”
林晚沉默了。
劉強認識她。他知道她是誰。他故意設這個局,讓周遠欠錢,把她引到南城來。
為什麽?
她抬起頭,看著遠處那片璀璨的燈火。
這座陌生的城市,藏著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江臨川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林晚。”
她轉過頭。
“有人在盯著你。”他說,“很久了。”
林晚沒有說話。
風吹過來,帶著夜的涼意。
她忽然想起生父沈默留下的那封信——
“那些人不會放過我。我不能連累你們。”
那些人。
現在,輪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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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三個人住進了一家小旅館。
林晚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手機響了。是沈寧的訊息:
「姐,怎麽樣?」
她看著那行字,想了想,迴複:
「有點麻煩。但沒事。」
幾秒後:
「周遠呢?」
林晚迴複:「他沒事。」
沈寧發來一個擔心的表情。
「姐,你們小心。」
林晚看著那三個字,嘴角微微動了動。
她迴複:「知道。」
放下手機,她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很亮,很圓。
但她知道,那光亮照不到的地方,有人在暗處看著她。
等著她。
江臨川從浴室出來,看到她坐在窗邊,走過去。
“想什麽?”
林晚轉過頭,看著他。
“想明天。”
他在她身邊坐下。
“明天怎麽辦?”
林晚沉默了幾秒。
“查。”她說,“查清楚劉強背後的人是誰。”
他點了點頭。
“我陪你。”
林晚看著他。
“你不怕?”
他搖了搖頭。
“不怕。”
“為什麽?”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因為你在。”
林晚看著他,眼眶微微發酸。
但她沒說話。
隻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
但她知道,那燈火後麵,藏著的東西,遠不止三十萬那麽簡單。
第二百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