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
那個名字在林晚腦海裏轉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她做了一個決定。她要去查查這個人,查查她的生父到底是誰,查查他日記裏寫的那些事——那些人是誰,他為什麽必須走,他最後去了哪裏。
江臨川聽完她的想法,沉默了幾秒。
“你想怎麽查?”
林晚想了想。
“日記裏提到一個地方。”她說,“南城。他最後待過的地方。”
江臨川點了點頭。
“我陪你去。”
---
三天後,兩人坐上了去南城的火車。
南城在南方,離他們住的城市很遠,坐火車要十幾個小時。林晚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風景從北方的平原變成南方的丘陵,從灰濛濛的天變成濕潤的綠。
江臨川坐在她旁邊,沒有說話,隻是偶爾遞水遞吃的。
“累嗎?”他問。
林晚搖了搖頭。
“不累。就是想快點到。”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點涼,但握著他的手,慢慢暖起來。
---
傍晚,火車到了南城。
出了站,一股濕熱的氣息撲麵而來。天還是亮的,但已經泛起了橙紅色。林晚站在廣場上,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那個叫沈默的人,曾經在這裏生活過。
也許,他最後的日子,就是在這裏度過的。
江臨川已經訂好了酒店。兩人安頓好之後,出去找吃的。路邊有很多小館子,煙火氣很濃。他們隨便進了一家,點了幾個當地的菜。
“明天怎麽找?”江臨川問。
林晚拿出那本日記,翻到最後一頁。
“他寫了一個地址。”她說,“南城老街,七十三號。”
江臨川看了看那個地址。
“明天去看看。”
---
第二天一早,兩人打車去了南城老街。
那是一條很老的街,兩邊的房子都是七八十年代建的,低矮破舊,牆麵斑駁。街上的店鋪也很老,賣雜貨的,修鞋的,理發的,煙火氣很濃。
七十三號在一家雜貨店旁邊,是一扇很舊的門,漆都掉光了。林晚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沒人應。
她又敲了敲。
還是沒人應。
旁邊雜貨店的老闆探出頭來。
“找誰?”
林晚轉過身。
“請問,這家有人住嗎?”
老闆打量了他們一眼。
“沒人住。空了好多年了。”
林晚的心沉了一下。
“那您知道,以前住在這兒的人嗎?”
老闆想了想。
“很多年前有個男的,一個人住。後來搬走了,再也沒迴來過。”
林晚趕緊拿出那張從日記裏找到的老照片,遞給老闆。
“是他嗎?”
老闆接過照片,仔細看了看。
“對,就是他。姓沈,對吧?”
林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您認識他?”
老闆搖了搖頭。
“不熟。就知道他一個人住,很少出門。後來有一天突然就不見了。房租都沒交。”
林晚沉默了幾秒。
“那他搬去哪兒了,您知道嗎?”
老闆想了想。
“好像說去什麽療養院了。那會兒他身體不太好。”
---
從老街出來,林晚站在街邊,很久沒有說話。
療養院。
她想起外公沈誌遠,也是在療養院度過最後的日子。
那個人,她的生父,也是嗎?
江臨川走過來。
“附近有幾家療養院,我們去問問。”
林晚點了點頭。
“好。”
---
一家一家問過去,都沒有結果。
有的說沒這個人,有的說查不到記錄。問到第四家的時候,一個護士看了照片,愣了一下。
“這個人,我認識。”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在哪兒?”
護士歎了口氣。
“去世了。五年前。”
林晚站在那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是我們這兒的病人。”護士繼續說,“住了兩年多,後來病情惡化,沒救過來。走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林晚的眼眶紅了。
“他……他有什麽遺物嗎?”
護士想了想。
“有一些。都在庫房裏放著,一直沒人來領。”
---
護士帶他們去了庫房。
是一個小小的房間,堆滿了各種舊物。護士在最裏麵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小箱子。
“就是這個。上麵寫的是沈默的名字。”
林晚接過箱子,開啟。
裏麵有幾件舊衣服,幾本書,還有一個信封。
信封上寫著兩個字:「給女兒」。
她的手抖了一下。
---
迴到酒店,林晚開啟那個信封。
裏麵是一封信,還有一些照片。
信不長,隻有一頁紙:
「女兒: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是你和你媽。我沒有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沒有看著你長大,沒有參與你的生活。但我想讓你知道,我一直在看著你。每年你生日那天,我都會去你住的城市,遠遠地看著你。看著你上學,看著你長大,看著你結婚。
你結婚那天,我在教堂外麵。你穿著白紗的樣子,真好看。像你媽年輕的時候。
後來你經曆了那麽多事,我都知道。但我幫不上忙。隻能看著。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給你留點東西。那些錢,是這麽多年攢下來的。不多,但夠你應急。
別找我。我不值得你找。
好好活著。替你媽,也替我。
沈默」
林晚握著那封信,眼淚止不住地流。
旁邊那些照片,是她從小到大被偷拍的。上小學的,上中學的,上大學的那天,結婚的那天。一張一張,都是她不知道的時候,被人遠遠拍下的。
那個叫沈默的人,她從未見過的生父,一直在看著她。
用他的方式。
---
傍晚,林晚和江臨川站在南城的江邊。
夕陽把整條江染成金紅色,風吹過來,帶著水的涼意。林晚看著那片光,很久沒有說話。
江臨川站在她身邊,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林晚開口。
“江臨川。”
“嗯?”
“他說他一直在看著我。”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可我從來不知道。”
他伸出手,輕輕攬住她。
“現在知道了。”
林晚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亂了。
她沒有理。
就這樣,很久。
---
晚上,林晚給沈清音發了一條訊息:
「我找到他了。」
幾秒後,沈清音迴複:
「誰?」
林晚看著那行字,想了想。
迴複:「生父。沈默。」
沈清音沉默了很久。
然後發來一行字:「他還活著嗎?」
林晚迴複:「五年前走的。」
沈清音又沉默了。
最後發來一個大大的擁抱表情。
「姐,我在這兒。」
林晚看著那四個字,眼眶又酸了。
她迴複:「我知道。」
放下手機,她走到窗前。
窗外是南城的夜景,陌生而璀璨。
她想起那封信裏的話——“好好活著。替你媽,也替我”。
風吹過來,帶著江水的涼意。
她深吸一口氣。
“爸,”她輕聲說,“我知道了。”
第二百零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