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婚禮還有一天。
林晚是被手機吵醒的。摸過來一看,早上六點,螢幕上跳動著沈清音的名字。她接起來,那邊傳來的聲音帶著一點哭腔,一點笑,還有一點說不清的複雜。
“姐,我睡不著。”
林晚坐起身,靠在床頭。
“又做噩夢了?”
“不是。”沈清音說,“是根本睡不著。閉眼就想,睜眼也想。”
林晚笑了。
“想什麽?”
“想明天。”沈清音說,“想周明,想爸,想你,想媽。想好多好多事。”
林晚沒有說話。
“姐,”沈清音的聲音低下來,“你說,媽明天會不會來看我?”
林晚沉默了幾秒。
“會。”她說,“她一定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沈清音的聲音穩了一些。
“那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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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林晚到了老宅。
推開門,院子裏一片忙亂。紅燈籠掛滿了,彩帶飄得到處都是,桌椅擺得整整齊齊。幾個鄰居在幫忙,林建國在指揮,周明媽在廚房裏忙活。沈清音站在院子中央,穿著一身家常衣服,頭發隨便紮著,但眼睛亮亮的。
看到林晚,她跑過來。
“姐!你來了!”
林晚看著她。
“緊張?”
沈清音點了點頭。
“有一點。”
林晚笑了。
“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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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進了屋。
沈清音的房間裏,堆滿了東西。婚紗掛在衣架上,頭紗放在床上,鞋子擺在旁邊,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林晚一件一件看過去,嘴角一直上揚。
“都準備好了?”
沈清音點了點頭。
“周明媽幫我弄的。她說這些都有講究。”
林晚看著那條紅綢子,繡著金色的喜字,針腳細密,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阿姨真好。”
沈清音笑了。
“嗯。她對我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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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幾個人圍在一起吃飯。
林建國做了一大桌子菜,周明媽也做了幾個家鄉菜。紅燒肉、清蒸魚、糖醋排骨,還有幾道叫不出名字的菜,擺得滿滿當當。
“來,多吃點。”林建國往每個人碗裏夾菜,“明天有得忙,今天得多吃點。”
沈清音看著碗裏堆得冒尖的菜,笑了。
“爸,你今天餵我,明天我穿不下婚紗了。”
林建國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那少吃點。”
周明在旁邊嘿嘿笑了兩聲。
“沒事,穿不下我揹你。”
沈清音瞪了他一眼。
“你背得動嗎?”
周明拍了拍胸脯。
“試試?”
幾個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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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林晚和沈清音坐在院子裏。
陽光很好,曬得人暖洋洋的。那棵老槐樹在風裏輕輕搖晃,葉子沙沙響。月季的香味淡淡的,很好聞。
“姐,”沈清音忽然開口,“你說,結婚以後,我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想迴就迴?”
林晚看著她。
“為什麽不能?”
沈清音低下頭。
“就是……怕周明不高興。”
林晚笑了。
“周明那個人,你還不瞭解?”
沈清音想了想,也笑了。
“他應該不會。”
林晚點了點頭。
“那就想迴就迴。”
沈清音看著她,眼眶微微發紅。
“姐,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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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江臨川來了。
他手裏提著一個袋子,裏麵裝著幾盒喜糖。看到林晚,他把袋子遞過來。
“周明送的。說是明天發的。”
林晚接過來,開啟一盒。裏麵是各種顏色的糖,花花綠綠的,看著就喜慶。她拿起一顆放進嘴裏,甜甜的,帶著一點果香。
“好吃。”
江臨川點了點頭。
“嗯。他說是專門訂的。”
林晚看著他。
“你明天來嗎?”
他愣了一下。
“當然來。”
林晚笑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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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建國把林晚叫到一邊。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紅包,塞到她手裏。
“這個,你幫沈清音收著。”
林晚開啟一看,厚厚一遝。
“爸,你這是……”
林建國擺了擺手。
“攢了好多年的。她結婚,我沒什麽能給的,就這點錢。”
林晚看著他花白的頭發,看著他微微發抖的手,心裏一酸。
“爸,你自己留著用。”
林建國搖了搖頭。
“我有。你媽走的時候留的那些,夠我用。這是給她的。”
他看著那些月季,眼眶微微發紅。
“她媽要是還在,一定給她準備更好的。”
林晚沒有說話,隻是把那個紅包收好。
“爸,”她說,“她會高興的。”
林建國點了點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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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林晚沒有迴小院。
她留在老宅,陪沈清音。
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像小時候那樣。窗外月光很亮,照進來,在牆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姐,”沈清音開口,“你還記得小時候嗎?咱倆也是這樣,擠在一張床上,說悄悄話。”
林晚笑了。
“記得。你總踢我。”
沈清音也笑了。
“那是因為你搶我被子。”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
“姐,”沈清音忽然說,“謝謝你。”
林晚轉過頭,看著她。
“謝什麽?”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沈清音說,“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林晚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傻不傻。”
沈清音沒有說話。
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過了一會兒,她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睡著了。
林晚看著她,很久沒有動。
然後她輕輕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很亮,照在那些月季上,把一切都照得柔和。
明天,妹妹要嫁人了。
她笑了。
風吹過來,帶著淡淡的花香。
真好。
第一百八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