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後一個週末,距離婚禮還有十天。
林晚起了個大早。天還沒完全亮,窗外灰濛濛的,隻有東邊天際透出一絲淡淡的橙紅。她躺在床上,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雞叫聲,愣了一會兒,然後起身。
推開窗,一股清涼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月季淡淡的花香。院子裏那些花開得還是那麽好,紅的粉的黃的,在晨光裏慢慢亮起來。她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手機響了。是沈清音的訊息:
「姐,睡不著。」
林晚看著那行字,笑了。
迴複:「我也是。」
幾秒後:
「緊張?」
林晚想了想。
她不知道是自己緊張還是替沈清音緊張。可能是都有。
迴複:「有點。」
沈清音發來一個擁抱的表情。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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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林晚去了老宅。
推開門,院子裏熱鬧得很。林建國正在指揮周明掛燈籠,沈清音在旁邊幫忙遞東西,周明媽在廚房裏忙活,香味飄得老遠。
看到林晚,沈清音眼睛一亮。
“姐!快來幫忙!”
林晚走過去,接過她手裏的燈籠。
“掛哪兒?”
沈清音指著門口。
“那邊,再高點。”
林晚踮起腳,把燈籠掛好。紅紅的,在陽光下格外鮮豔。
林建國在旁邊看著,滿意地點點頭。
“掛得正。”
沈清音笑了。
“有姐幫忙,肯定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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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幾個人圍在一起吃飯。
林建國做了一大桌子菜,周明媽也露了幾手,做了幾個家鄉菜。紅燒肉、清蒸魚、糖醋排骨,還有幾道叫不出名字的菜,擺得滿滿當當。
“來,多吃點。”林建國往每個人碗裏夾菜,“這幾天都忙,得補補。”
沈清音看著碗裏堆得冒尖的菜,笑了。
“爸,你這樣喂,婚禮那天我穿不下婚紗了。”
林建國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那少吃點。”
周明在旁邊嘿嘿笑了兩聲。
“沒事,穿不下就換一件。”
沈清音瞪了他一眼。
“你倒是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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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林晚和沈清音在院子裏坐著。
陽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裏漏下來,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月季的香味淡淡的,很好聞。
“姐,”沈清音忽然開口,“你說,結婚以後,我還能不能經常迴來?”
林晚看著她。
“為什麽不能?”
沈清音低下頭。
“就是……嫁出去了,老往孃家跑,怕周明不高興。”
林晚笑了。
“周明那個人,你還不瞭解?”
沈清音想了想,也笑了。
“他應該不會。”
林晚點了點頭。
“那就迴來。隨時迴來。”
沈清音看著她,眼眶微微發紅。
“姐,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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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周遠山來了。
他提著一個大袋子,裏麵裝著幾瓶酒,還有一些補品。看到林晚,他點了點頭。
“林晚。”
林晚站起身。
“你怎麽來了?”
周遠山把東西放下。
“來看看。”他說,“順便送點東西。”
他看向沈清音。
“新婚快樂。”
沈清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謝謝周哥。”
周遠山嘴角微微動了動,那是一個很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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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在院子裏坐下,喝茶聊天。
周遠山比以前話多了,也會笑了。他說去了很多地方,見了很多人,現在在南方一個小城市安定下來,做點小生意。
“還迴來嗎?”林晚問。
周遠山想了想。
“偶爾吧。”他說,“這邊還有你們。”
林晚看著他,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個曾經滿眼仇恨的人,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路。
“挺好。”她說。
周遠山點了點頭。
“嗯。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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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晚和江臨川離開老宅。
林建國送到門口,看著他們的車走遠。後視鏡裏,那個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暮色裏。
“你爸今天很高興。”江臨川說。
林晚點了點頭。
“嗯。”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點涼,但握著他的手,慢慢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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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到小院,天已經黑了。
林晚站在院子裏,看著那些月季。月光照在花瓣上,把它們照得柔和。風吹過來,帶著淡淡的花香。
手機響了。是沈清音的訊息:
「姐,周遠山今天來了,你看見沒?」
她迴複:「看見了。」
幾秒後:
「他變了好多。」
林晚想了想。
迴複:「人都會變的。」
沈清音發來一個笑臉。
「也是。」
她又發了一條:
「姐,還有十天。」
林晚看著那行字,心裏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十天。
妹妹要嫁人了。
她迴複:「嗯。十天。」
沈清音迴:「緊張。」
林晚笑了。
迴複:「正常。」
沈清音發來一個擁抱的表情。
「姐,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林晚看著那行字,眼眶微微發酸。
她迴複:「應該的。」
放下手機,她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很亮,很圓。
她想起今天沈清音問的那個問題——“結婚以後還能不能經常迴來”。
能。當然能。
這裏是她的家,永遠是。
風吹過來,帶著月季的花香。
她深吸一口氣。
真好。
第一百八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