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第一個週末,院子裏的月季開到了最盛。
紅的像火,粉的像霞,黃的像蜜,白的像雪,擠擠挨挨地占滿了整個花壇。蜜蜂嗡嗡地飛著,從這一朵鑽到那一朵,忙得不亦樂乎。空氣裏滿是甜膩的花香,濃得化不開。
林晚蹲在花叢邊,拿著小剪刀,按林建國教的法子,把那些開敗的花剪下來。說是剪了殘花,新花才能開得更好。
江臨川蹲在她旁邊,也在剪。他動作笨拙,但很認真,每剪一朵都要看看是不是剪對了。
“你剪的那朵還沒敗。”林晚瞥了他一眼。
他看了看手裏的花,確實還開著。
“那怎麽辦?”
“插瓶子裏。”林晚說,“別浪費。”
他點了點頭,把那朵花放進旁邊的小籃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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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林建國來了。
他一進門就往院子裏走,站在花叢前看了好一會兒,臉上帶著那種滿足的笑。
“養得好。”他說,“比我想的還好。”
林晚站在他身邊。
“是爸教得好。”
林建國嘿嘿笑了兩聲。
“你們用心,花就開得好。”
他蹲下來,開始檢查那些月季。看看葉子有沒有蟲,看看枝條要不要剪,看看土幹不幹。他做得很仔細,每一株都看一遍。
林晚站在旁邊,看著他。
他的頭發又白了一些,但精神還好。手指粗糙,但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那些花。
“爸,”她忽然開口,“累不累?”
林建國頭也不迴。
“不累。看它們開得好,高興。”
林晚沒有說話。
她想起小時候,母親也是這樣,蹲在花叢邊,一待就是半天。那時候她不懂,覺得花有什麽好看的。現在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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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沈清音和周明也來了。
沈清音一進門就往院子裏跑,看到那些花,眼睛都亮了。
“姐!這也太好看了!”她蹲下來,湊近聞了聞,“好香!”
周明站在旁邊,看著她。
“你不是說要種花嗎?”沈清音抬起頭,“你看看人家養的,再看看你。”
周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我學。迴頭讓伯父教我。”
林建國笑了。
“行。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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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在院子裏坐下,喝茶聊天。
陽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裏漏下來,在桌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月季的香味淡淡的,很好聞。
“姐,”沈清音忽然開口,“周明他媽下個月來。”
林晚看著她。
“住多久?”
“說是住一陣。”沈清音說,“周明想讓她多待些日子,看看城裏的生活。”
林晚點了點頭。
“那挺好。”
沈清音看了周明一眼,又看向林晚。
“姐,你說,我能不能當好這個兒媳婦?”
林晚愣了一下。
“怎麽突然這麽問?”
沈清音低下頭。
“不知道。就是……有點緊張。”
林晚看著她,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剛結婚的時候,也是這樣,不知道該怎麽當好一個妻子,當好一個兒媳。
“緊張是正常的。”她說,“但你不用當好什麽人。你做自己就行。”
沈清音抬起頭。
“真的?”
林晚點了點頭。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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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建國要迴去了。
林晚送他到門口。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迴頭看著她。
“晚晚。”
“嗯?”
“那花開得好,”他說,“你媽看到,一定高興。”
林晚看著他,眼眶微微發酸。
“嗯。”
林建國笑了笑,轉身走了。
林晚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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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一個人站在院子裏。
月光很亮,照在那些月季上,把一切都照得柔和。她手裏握著那顆白色石子,涼涼的,很舒服。
手機響了。是江臨川的訊息:
「到了。」
她迴複:「好。」
幾秒後:
「今天開心嗎?」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然後她迴複:「開心。」
他又問:「明天還這樣?」
她想了想。
明天週日,好像沒什麽安排。
迴複:「嗯。」
他迴:「好。明天見。」
她看著那三個字,嘴角微微上揚。
放下手機,她最後看了一眼那些月季。
夜風吹過來,花瓣輕輕搖晃。
她想起母親,想起父親,想起妹妹,想起他。
想起這些花,這個小院,這個春天。
都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