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第一個週末,江臨川接了一個電話。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看著林晚,眼神裏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怎麽了?”
“老房子那邊,”他說,“有人想買。”
林晚愣了一下。他說的老房子,是上次帶她去的那個——他小時候住過的地方,他母親最後生活的地方。
“你打算賣?”
江臨川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他說,“那邊很久沒人管了,再放下去也是塌。”
林晚看著他。
“你想迴去看看嗎?”
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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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兩人開車出發。
還是那條山路,還是那片竹林和茶園。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最後停在那棟老房子前麵。
和上次來時相比,房子又破敗了一些。牆上的裂縫更大了,屋頂的瓦片又掉了幾塊,院子裏的雜草長得更高了。那口水井還在,井沿上的青苔更厚了。
江臨川站在門口,看著那棟房子,很久沒有說話。
林晚走過去,輕輕握住他的手。
“進去看看?”
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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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那扇破舊的木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客廳裏還是老樣子,傢俱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牆上那張母親的照片還在,落滿了灰,但眉眼依然溫柔。
江臨川走過去,輕輕擦了擦相框上的灰。
“媽,”他輕聲說,“我又迴來了。”
林晚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
他在那張照片前站了很久。然後轉身,開始一間一間地看那些房間。
臥室、廚房、雜物間,每一個角落都看得仔細。林晚跟在他後麵,看著他的背影。
最後,他停在院子裏那棵老樹下。
“我小時候,常在這棵樹上爬。”他說,“我媽喊我吃飯,我就從樹上跳下來。”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棵樹幹。樹皮粗糙,長滿了青苔。
“後來她病了,下不了床。我就在這棵樹上刻字,刻她的名字。”
林晚走過去,果然在樹幹上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時間太久,已經看不清了。
“她想讓我離開這裏。”他繼續說,“她說,這個地方太偏了,留在這兒沒出息。讓我去城裏,好好讀書,好好生活。”
他轉過頭,看著她。
“後來我去了。但她沒等到我迴來。”
林晚的眼眶微微發酸。
她走過去,輕輕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後也伸出手,環住她的背。
兩人就這樣抱著,站在那棵老樹下,很久沒有說話。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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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兩人在鎮上的小飯館吃飯。
江臨川點了幾個菜,都是他小時候愛吃的。味道說不上多好,但有一種特別的親切感。
“想好了嗎?”林晚問,“賣不賣?”
江臨川放下筷子。
“想好了。”他說,“不賣。”
林晚看著他。
“留著幹什麽?”
他想了想。
“修。”他說,“修好了,以後可以來住。”
林晚愣了一下。
“來住?”
他點了點頭。
“週末,或者假期。你不是喜歡安靜的地方嗎?”
林晚看著他,心裏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你……是想修好給我住?”
他看著她。
“給我們住。”他說,“你喜歡的話。”
林晚沒有說話。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
但嘴角,忍不住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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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人去找了鎮上的一個老匠人。
那人姓李,六十多歲,專門給人修老房子的。江臨川把房子的情況說了一遍,李師傅聽完,點了點頭。
“能修。”他說,“但要花點時間,也得花點錢。”
江臨川問了個大概的價格,心裏有了數。
“行。”他說,“那就修。”
李師傅看著他。
“年輕人,這房子修好了,你打算幹什麽?”
江臨川想了想。
“住。”他說,“週末來住。”
李師傅笑了。
“行。那我好好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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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兩人開車迴去。
夕陽把整片山林染成金紅色,美得像一幅畫。林晚靠著車窗,看著那些風景從眼前掠過。
“江臨川。”
“嗯?”
“謝謝你。”
他看了她一眼。
“謝什麽?”
“謝謝你願意修這房子。”她說,“謝謝你願意讓我看這些。”
他沉默了幾秒。
“林晚。”
“嗯?”
“這房子,”他說,“是我媽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以前不想麵對,覺得看了就難受。現在……”他頓了頓,“現在想留著了。”
林晚看著他。
“為什麽?”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因為有你了。”他說,“有你在,那些難受的事,好像也沒那麽難受了。”
林晚看著他,眼眶微微發酸。
她沒有說話,隻是反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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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到小院,天已經黑了。
林晚站在院子裏,看著那些月季。春天的夜風很溫柔,吹在臉上,帶著淡淡的花香。那些嫩綠的葉片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鮮嫩,每一片都在發光。
手機響了。是江臨川的訊息:
「到了。」
她迴複:「好。」
幾秒後:
「今天開心嗎?」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然後她迴複:「開心。」
他又問:「那房子,你喜歡嗎?」
她想了想。
那個地方,有他的過去,有他的記憶。但以後,也會有他們的未來。
她迴複:「喜歡。」
他迴:「好。那我們一起修。」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揚。
放下手機,她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很亮,很圓。
她想起今天在那棵老樹下,他抱著她的感覺。
暖暖的。
風吹過來,帶著月季的花香。
她深吸一口氣。
真好。
第七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