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除夕。
林晚起了個大早。窗外天色灰濛濛的,雪停了,但雲層很厚。她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裏那些月季——枝條上的雪已經化了,露出光禿禿的枝幹,但能看出它們還活著,等著春天。
手機響了。是江臨川的訊息:
「起了?」
她迴複:「嗯。」
幾秒後:
「今天什麽安排?」
林晚想了想。
「老宅。過年。」
他迴:「我陪你。」
林晚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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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兩人到了老宅。
推開門,院子裏熱鬧得很。林建國正在貼春聯,沈清音在旁邊扶著梯子,周明在下麵遞膠帶。廚房裏飄出一陣陣香味,混著鞭炮的火藥味,是記憶中過年的味道。
看到林晚,沈清音眼睛一亮。
“姐!快來幫忙!”
林晚走過去,接過周明手裏的膠帶。
“貼哪兒?”
沈清音指著門框。
“這邊,高點。”
林晚踮起腳,把春聯貼好。紅紙黑字,在冬日的陽光裏格外鮮豔。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林建國從梯子上下來,看著那副春聯,滿意地點點頭。
“今年貼得正。”
沈清音笑了。
“有姐幫忙,肯定正。”
林晚沒有說話,隻是看著那副春聯。小時候,每年都是母親貼春聯,她站在旁邊看。後來母親走了,就再沒人貼了。現在,她又貼上了。
她忽然覺得,母親好像還在。在某個地方,看著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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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林建國開始忙活年夜飯。
灶台上燉著排骨,鍋裏炒著菜,蒸籠裏蒸著魚。他係著那條舊圍裙,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但臉上一直帶著笑。
林晚走進廚房,站在門口。
“爸,要幫忙嗎?”
林建國頭也不迴。
“不用不用。你們坐著就行。”
林晚沒有走。她走過去,拿起旁邊的蔥,開始剝。
林建國看著她,眼眶微微發紅。
但他什麽都沒說,隻是繼續炒菜。
沈清音也進來了,開始幫忙洗菜。周明在院子裏擺桌子,江臨川在旁邊掛燈籠。
廚房裏熱氣騰騰,香味四溢。林晚看著父親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母親說過的話——“過年就是一家人在一起”。
現在,一家人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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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年夜飯擺上了桌。
滿滿一桌,紅燒肉、清蒸魚、糖醋排骨、燉雞湯,還有餃子、年糕、春捲,擺得桌子都快放不下了。林建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在桌邊坐下。
“來來來,吃吧。”
幾個人圍坐在一起,舉起杯子。
“新年快樂!”
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晚喝了一口,是米酒,甜甜的,帶著一點發酵的酸。她看著這一桌人——父親、妹妹、妹夫,還有他。
都在這兒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除夕。那時候母親還在,一家人也是這樣圍坐在一起。後來母親走了,那些年,除夕隻是吃頓飯,然後各迴各家,冷冷清清的。
現在不一樣了。
窗外的鞭炮聲此起彼伏,電視裏放著春晚,屋裏暖洋洋的,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她低下頭,夾了一筷子菜,眼眶有點酸。
但那是高興的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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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幾個人在院子裏放煙花。
周明買了一大堆,沈清音挑了一個最大的,點燃引線。嗖的一聲,煙花竄上天空,砰地炸開,在夜空中開出一朵金色的花。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紅的綠的紫的,把整個院子都照亮了。
沈清音拉著周明的手,仰著頭看那些煙花,笑得像個孩子。
林建國站在門口,也仰著頭看。
林晚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爸,好看嗎?”
林建國點了點頭。
“好看。你媽以前最愛看這個。”
他頓了頓。
“她要是還在,一定高興。”
林晚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挽住他的胳膊。
她知道母親在。在某個地方,看著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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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放完了,幾個人迴屋守歲。
電視裏放著春晚,茶幾上擺著瓜子花生糖果。林建國坐在沙發上,打著瞌睡。沈清音和周明窩在一起玩手機。林晚和江臨川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
零點的鍾聲快敲響了。
“林晚。”江臨川開口。
她轉過頭。
“新年快樂。”
她笑了。
“新年快樂。”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點涼,但握著他的手,慢慢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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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點的鍾聲響了。
外麵鞭炮聲大作,震得窗戶都在顫。煙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炸開,把整個城市都照亮了。
林晚站在窗前,看著那些煙花。
新的一年,來了。
她想起這一年經曆的一切。那些痛苦,那些眼淚,那些憤怒和不甘。也想起那些溫暖,那些陪伴,那些愛。
都過去了。
新的一年,會有新的開始。
她轉過頭,看著屋裏的人——父親睡著了,妹妹和妹夫依偎在一起,那個人站在她身邊。
這就是她的歸處。
她笑了。
窗外,煙花還在綻放。
新的一年,來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