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林晚站在酒店窗前,目光穿過玻璃落在那輛黑色轎車上。
它停在街對麵的陰影裏,一動不動。車窗貼了深色的膜,看不清裏麵有多少人,但他們能感覺到那輛車一直在盯著這邊。
“多久了?”她問。
江臨川走到她身邊,也看著那輛車。
“從我們離開療養院就跟上了。”他說,“我讓周遠山查了車牌,是套牌。”
林晚沒有說話。
街燈昏黃,偶爾有夜歸的車駛過,車燈在那輛黑車上劃出一道光痕,又迅速消失。那輛車始終沒有動,像一頭蟄伏的野獸。
“他們想幹什麽?”林晚問。
江臨川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他轉過身,開始收拾東西。
“換個地方住。這裏不安全。”
林晚看著他。
“你訂好酒店了?”
“沈月安排的。”他說,“備用方案。她猜到會有人盯上我們。”
林晚點了點頭,也開始收拾。東西不多,幾分鍾就裝好了。
臨走前,她最後看了一眼窗外那輛車。它還是靜靜地停在那裏,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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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十二點半,兩人從酒店後門離開。
江臨川提前叫了一輛網約車,停在後巷。他們上車的時候,林晚迴頭看了一眼——那輛黑車還停在原處,沒有發現他們離開。
車子穿過夜色中的街道,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處老舊的居民樓下。這裏和之前的酒店完全是兩個世界——沒有保安,沒有大堂,隻有昏暗的樓道燈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聲。
沈月站在樓下等他們。看到車停,她快步走過來。
“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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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帶他們上了四樓,開啟一扇老舊的防盜門。
裏麵是一個兩居室,收拾得很幹淨,傢俱雖然舊但齊全。窗外的視線很好,能看見周圍幾條街道。
“這是我一個朋友的房子。”沈月說,“安全。沒人知道。”
林晚在沙發上坐下,看向沈月。
“那些人,是韓東的人?”
沈月點了點頭。
“應該是。韓東雖然進去了,但他手下還有人在外麵。而且……”她頓了頓,“沈明那邊也傳來訊息,說有人花高價買你的行蹤。”
林晚的手指微微收緊。
“沈明?”
“不是他。”沈月說,“是另一個人。沈明隻是傳話的。”
江臨川走過來,在林晚身邊坐下。
“那個人是誰?”
沈月搖了搖頭。
“不知道。沈明沒說。但他說,那個人很危險。”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林晚想起外公信裏的話——“那些人想要你外婆家的遺產”。
那些人,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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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晚和江臨川又去了療養院。
他們從後門進去,沒有驚動任何人。沈蓉已經在病房裏等著了。看到林晚,她站起身。
“有人來過。”她低聲說,“昨天晚上。”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麽人?”
沈蓉搖了搖頭。
“不知道。兩個男人,說是沈老的親戚,想見他。護士沒讓進,說沒有家屬同意不能探視。他們走了,但一直在附近轉悠。”
江臨川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還在嗎?”
“不知道。”沈蓉說,“早上沒看見。”
林晚走到外公的床邊。他躺在那裏,閉著眼,呼吸很淺。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蒼白的臉上,把他照得像一尊易碎的瓷器。
“他怎麽樣?”
沈蓉歎了口氣。
“不太好。醫生說,可能就這幾天了。”
林晚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握住外公的手。那隻手很瘦,很涼,但還活著。
“外公,”她輕聲說,“我在這兒。”
老人的手動了一下。
林晚抬起頭,看著他的臉。他的眼睛慢慢睜開,渾濁的,沒有焦距。但嘴動了動,發出一點聲音。
“阿……慧……”
又是母親的名字。
林晚的眼眶發酸。
“是,我是阿慧的女兒。”她說,“您放心,我在這兒。”
老人的眼睛又閉上了。
但握著林晚的手,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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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沈蓉把林晚叫到走廊裏。
她從包裏拿出一個舊盒子,遞給林晚。
“這是沈老一直讓我保管的。”她說,“他說,如果有一天阿慧的女兒來了,就把這個交給她。”
林晚接過盒子,開啟。
裏麵是一疊發黃的檔案,還有一些照片。她拿出最上麵那份,是一份遺囑的影印件。日期是三十年前,立遺囑人是她外婆。
遺囑上寫著,所有遺產留給女兒沈慧。
但下麵還有一行手寫的字:「如沈慧遇有不測,遺產轉由沈誌遠代為保管,待其女林晚成年後交還。」
林晚的手指微微發抖。
外婆早就預料到了什麽。
她又翻開下麵的檔案。是一份調查記錄,時間是她母親去世後不久。記錄上寫著,沈慧的死亡有可疑之處,刹車被人動過手腳。
林晚的呼吸停住了。
刹車動過手腳?
她一直以為那是一場意外。
“這是……”
沈蓉看著她。
“沈老當年查到的。”她說,“他拿到這份報告之後,去找過一些人。但後來……後來他就病了。”
林晚看著那份報告,大腦一片空白。
她想起程楓說過的話——那天晚上,母親是去見外公的。
但如果刹車被人動過手腳,那意味著什麽?
有人想殺她母親。
不是意外。
是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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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晚迴到住處。
江臨川正在和沈月說話,看到她臉色蒼白,兩人都停了下來。
“怎麽了?”
林晚把那份報告遞給他們。
兩人看完,臉色都變了。
“這是真的?”沈月問。
林晚點了點頭。
“外公查的。應該有證據。”
江臨川沉默了幾秒。
“誰幹的?”
林晚看著他。
“不知道。但那些人,還在。”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
“他們昨晚來過療養院。”她說,“他們還在找什麽。”
沈月走過來。
“找什麽?”
林晚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肯定和我媽有關,和外公有關。”
她轉過身,看著他們。
“也許,和那份遺產也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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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一個人坐在窗前。
月光很亮,照在外麵那些老舊的樓房屋頂上,把一切都照得柔和。她手裏握著那顆白色石子,涼涼的,很舒服。
手機響了。是沈月發來的訊息:
「查到了。那兩個人,是韓東的手下。他們還沒走,在療養院附近轉悠。」
林晚看著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他們還在。
在等什麽?
等她離開?等外公咽氣?還是在等那份遺囑?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能讓他們得逞。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
“去哪兒?”江臨川問。
“療養院。”她說,“我去守著。”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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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療養院很安靜。
林晚和江臨川坐在外公病房外的長椅上,沒有開燈。月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把一切都染成淡淡的銀白色。
病房裏,外公睡得很沉。監護儀上的數字跳動,發出輕微的滴滴聲。
林晚靠著江臨川的肩膀,沒有說話。
“累嗎?”他問。
她搖了搖頭。
“不累。”她說,“就是……在想。”
“想什麽?”
“想我媽。”她說,“如果真的是有人害她,那她死的時候,在想什麽?”
江臨川沒有說話。
林晚閉上眼。
“她會不會想我?會不會想,晚晚怎麽辦?”
她靠在他肩上,聲音很輕。
“我想她。”
江臨川伸出手,輕輕攬住她。
“她知道。”他說,“她都知道。”
走廊裏很安靜。
月光靜靜地照進來。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又消失了。
這一夜,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