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水滑,熱氣蒸騰,卻化不開林晚眼底的冰棱。匿名通道的密碼像一枚滾燙的鑰匙,烙在記憶裏,而陳默近在咫尺的體溫,卻讓她如墜冰窟。他攬著她肩膀的手臂看似親昵,實則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指尖偶爾無意識地摩挲她肩胛骨的突起,像是在丈量囚鳥的骨架。
“水溫還好嗎?”陳默的聲音在水汽中顯得有些飄忽,熱氣噴在她耳畔。
“嗯,剛好。”林晚低低應了一聲,身體下意識地又往水裏縮了縮,試圖拉開一點微不足道的距離。這個動作落在陳默眼裏,或許成了羞澀,也或許是抗拒。他低笑了一聲,手臂卻收得更緊了些。
“晚晚,有時候我真懷念我們剛結婚的時候。”陳默似乎陷入了某種迴憶,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感傷,“那時候你多活潑,愛笑,還有點小任性。現在……”他頓了頓,沒說完,但未盡之言裏的“溫順、沉悶、無趣”像無聲的針刺。
林晚心裏冷笑。剛結婚時?不過是他表演得最投入、她也最天真好騙的階段罷了。“人總是會變的。”她輕聲道,帶著一絲認命的疲憊,“可能是我身體不好,讓你操心太多了。”
“別這麽說。”陳默將她轉過來一點,兩人在氤氳水汽中麵對麵。他的臉被熱氣熏得微微泛紅,金絲眼鏡上蒙了層白霧,看不清鏡片後的眼神。“你永遠是我的晚晚。我隻是希望……你能像從前一樣依賴我,信任我,把一切都交給我。”
又來了。交給他。交出自己的生命、財產、意誌。
林晚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沾了水汽,顯得格外脆弱。“我一直都很信任你啊,老公。”她的聲音帶著水汽浸潤的軟糯,毫無攻擊性。
陳默似乎很滿意這個迴答,低頭在她濕漉漉的發頂印下一個吻,輕柔得像羽毛,卻讓林晚的後頸瞬間起了一片寒栗。她幾乎要控製不住身體的僵硬。
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必須找機會獨處,用那個通道做點什麽。
“老公,”她微微掙開一點,用手捧了捧水淋在臉上,“泡得有點頭暈了,我想上去歇會兒。”
“好,我陪你。”陳默立刻道。
“不用,你再泡會兒吧,我看你挺享受的。我就在屋裏躺躺。”林晚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體貼。
陳默看著她,遲疑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你去吧,蓋好毯子,別著涼。”他鬆開了手。
林晚如蒙大赦,迅速起身,裹緊浴袍,腳步有些虛浮地走迴臥室——這倒不全是裝的,長時間泡在熱水中確實讓她有些發暈,且精神高度緊張。
關上臥室與溫泉池之間的玻璃推拉門,拉上簾子,她才稍微鬆了口氣。但她不敢大意,陳默就在一門之隔的外麵。
她快速擦幹身體,換上幹燥柔軟的睡衣,然後走到書桌前。她的日常手機就放在那裏充電。她拿起手機,看似隨意地滑動,解鎖,點開了那個偽裝成普通讀書app的加密郵箱客戶端。
深吸一口氣,她輸入記憶中的金鑰和訪問地址。頁麵跳轉,進入一個極其簡潔、沒有任何標識的純文字界麵。連線穩定,延遲極低,ip顯示在海外某處。成功了。
她沒有時間進行複雜操作。當務之急,是利用這個相對安全(至少比用自己手機直接操作安全)的通道,完成第一筆關鍵投資——買入位元幣。記憶中的價格低點就在這幾天,她不能錯過。
她迅速登入了一個通過暗網渠道得知的、相對隱蔽的場外交易平台(並非主流交易所,監管更鬆,匿名性更強)。用預先準備好的、與匿名通道繫結的虛擬身份資訊和臨時生成的加密錢包地址,掛出了一個購買訂單。金額不大,先用五萬現金等值的匿名數字貨幣嚐試買入。操作必須快,不能留下太多痕跡。
手指在螢幕上飛快點選,確認,轉賬……每一個步驟都像在雷區行走。她能聽到自己心髒在胸腔裏沉重地跳動,也能隱約聽到門外溫泉水聲潺潺,以及陳默偶爾弄出的輕微水花聲。
交易提交成功。螢幕顯示正在確認中。
快了,就快了……
突然,臥室的門把手被轉動了一下!
林晚渾身一僵,幾乎是本能地瞬間退出所有界麵,清空後台,將手機螢幕鎖閉,反扣在桌上。同時,她迅速起身,走向床邊,做出一副正準備躺下的樣子。
門被推開,陳默裹著浴袍走了進來,頭發還滴著水。他目光掃過房間,落在書桌前反扣的手機上,又移向站在床邊的林晚。
“怎麽沒躺下?”他走過來,很自然地將手搭在她額頭,“還是不舒服?”
“沒有,剛擦幹頭發。”林晚勉強笑了笑,指了指手機,“剛想看會兒新聞,又覺得眼花。”
陳默拿起她的手機,指紋解鎖(他知道密碼,也有指紋錄入)。螢幕亮起,是最普通的桌麵,沒有異常。他隨意劃動了幾下,點開幾個常用app看了看,似乎隻是隨口問道:“剛聽到一點提示音,還以為你在跟誰聊天。”
“可能是新聞推送吧。”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臉上卻露出無奈,“現在這些app推送煩死了。”
陳默不置可否,將手機遞還給她,目光卻若有所思地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晚晚,你最近……好像有點怕我?”他突然問,語氣帶著淡淡的疑惑和受傷。
林晚心裏咯噔一下。他果然察覺到了她下意識的抗拒和緊張。她立刻撲進他懷裏,手臂環住他精瘦的腰,將臉埋在他還帶著濕氣的浴袍前襟,聲音悶悶的,帶著委屈:“我沒有……我就是……就是覺得自己沒用,老是生病,還總是讓你擔心。我怕你嫌我煩,怕你不要我了……”
以退為進,示弱撒嬌。這是前世她最擅長的,也是陳默最受用的。
果然,陳默身體微微一僵後,放鬆下來,手輕輕拍著她的背,語氣恢複了溫和:“又說傻話。我怎麽會不要你?別胡思亂想。”
他抱著她,沒再追問手機的事,但林晚能感覺到,他心底的疑慮並未完全打消。他隻是選擇了暫時按兵不動。
這一晚,陳默沒有再去書房,而是早早擁著林晚睡下。他睡得很沉,手臂卻始終占有性地環著她的腰。
林晚一動不動地躺在他懷裏,睜著眼看著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身體僵硬,精神卻極度清醒。
手機在枕頭下無聲地震動了一下,是加密郵箱的提示——場外交易確認完成,位元幣已經進入她的匿名錢包。
第一步,終於邁出去了。雖然隻是一小步,卻是脫離陳默金融掌控、擁有獨立資本的第一步。
但代價是,她很可能已經引起了陳默更深的警覺。農莊之行,絕不會隻是泡溫泉和懷舊。
他在等什麽?或者,他在準備什麽?
窗外,竹林沙沙作響,掩蓋了院牆外某個角落,趙成對著耳麥低聲匯報的細微聲音:“……房間內電子訊號有短暫異常波動,頻率特殊,已記錄。太太手機無異常通訊記錄。陳總已休息。”
夜色如墨,溫泉的熱氣早已散盡,隻剩下山間沁骨的涼意,絲絲縷縷,滲入骨髓。
林晚輕輕翻了個身,背對著陳默,在黑暗中,緩緩握緊了拳。
通道已通。
種子已播。
而獵人的網,似乎也收得更緊了。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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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元幣購入成功,林晚擁有了第一筆獨立於陳默的資產。但交易時的異常訊號是否被趙成捕捉?陳默突如其來的“受傷”質問是真心還是更深試探?農莊第一夜看似平靜度過,但暗處的監視與記錄從未停止。林晚的偽裝還能維持多久?新的危機或許就在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