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從浴室出來時,身上帶著濕漉漉的水汽和清爽的沐浴露香味,蓋過了之前的酒氣。他沒開大燈,隻借著床頭壁燈昏暗的光,走到床的另一側躺下。床墊微微下沉。
林晚背對著他,維持著均勻的呼吸,彷彿早已熟睡。她能感覺到身後傳來的體溫,以及一種沉默的、帶著審視意味的安靜。
他什麽都沒做,隻是躺在那兒。幾分鍾後,呼吸變得綿長平穩,似乎睡著了。
但林晚知道他沒有。這是一種更精妙的試探,用假寐來觀察她的反應,或者……等待她露出破綻。就像獵人披著偽裝的皮毛,躺在獵物巢穴的入口。
她一動不動,任由時間在黑暗中流淌。直到窗外傳來遠處鍾樓隱約的、沉悶的午夜鍾聲,身後男人的呼吸才真正變得深沉均勻。
危機暫時解除。但林晚的心並未放鬆。陳默越是這樣隱而不發,越說明他懷疑加深,耐心在消耗,下一次出手,隻會更直接,更難以招架。
她輕輕翻了個身,麵向他。壁燈的光勾勒出他熟睡側臉的輪廓,溫和而無害。隻有她知道,這張麵具下藏著怎樣的毒牙。
四十八小時,還剩最後不到二十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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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陳默沒有去公司。他穿著舒適的家居服,在書房處理了一會兒郵件,然後下樓陪林晚吃了一個異常漫長的早午餐。席間,他絕口不提協議的事,隻是閑聊些無關緊要的新聞和過往趣事,態度溫和得近乎刻意。
“晚晚,看你最近總悶在家裏,氣色都不好了。”陳默夾了一塊清蒸魚放到她碟子裏,語氣關切,“郊外我有個朋友開了個生態農莊,環境很好,空氣清新,還有溫泉。不如我們去住兩天,散散心?就當是補過生日旅行了。”
農莊?離開這棟布滿監控的別墅,去一個更封閉、更由他掌控的“陌生”環境?
林晚心頭警鈴大作。這絕不是單純的散心。要麽是方便進一步隔離和控製她,要麽……是想在那裏製造什麽“意外”?或者,是在調虎離山,方便趙成的人徹底搜查別墅?
她不能拒絕。一個渴望丈夫關懷、身體虛弱的妻子,沒有理由拒絕這樣“貼心”的提議。拒絕隻會加重懷疑。
“真的嗎?”她臉上適時地露出驚喜和期待,隨即又染上些許猶豫,“可是……我的身體,會不會不方便?而且,會不會影響你工作?”
“工作哪有你重要。”陳默笑著握住她的手,“農莊很安靜,適合休養。我陪著你,就當給自己放個假。下午就出發,怎麽樣?”
“下午?”這麽快?
“嗯,我讓王姨簡單收拾點行李就行。那邊什麽都有。”陳默的語氣不容置疑,眼神卻溫柔地注視著她,“還是說……你不想跟我單獨出去?”
最後一句,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失落和試探。
“當然想!”林晚立刻反握住他的手,用力點頭,眼裏閃著依賴的光,“我就是……有點突然。都聽你的。”
計劃被打亂了。暗網的驗證結果還沒出來,妹妹那邊情況不明,她原本計劃今天要找機會測試江臨川那個信標……現在全都要擱置。
但她沒有選擇。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並盡量在離開前,埋下一些後手。
午後,一輛寬敞的suv駛出了別墅。開車的是趙成。陳默和林晚坐在後座。王姨沒有跟來。
車子駛向城北遠郊。林晚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景象,心中快速盤算。她隻帶了一個小行李箱,裏麵除了換洗衣物和日常用品,還悄悄塞進了那部老舊手機(已關機)和充電器,以及幾張最大麵額的現金,分別藏在不同的夾層和物品裏。
陳默似乎心情不錯,指著窗外的景色輕聲介紹,偶爾接幾個工作電話,語氣從容不迫。趙成沉默地開著車,目光銳利地掃過後視鏡。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拐下主路,駛入一條林木掩映的私家柏油路。路盡頭,是一片占地頗廣、風格仿古的院落群,白牆黛瓦,簷角飛翹,門口掛著“雲棲農莊”的木牌。環境確實清幽,遠處可見連綿的山丘和粼粼的水光。
車剛停穩,一個穿著中式褂子、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來:“陳總,陳太太,歡迎歡迎!房間已經按照您的要求準備好了,是最安靜的‘聽竹苑’。”
“李經理,麻煩你了。”陳默頷首,攬著林晚的腰往裏走。
聽竹苑是獨立的一處小院,位於農莊最深處,一麵靠山,一麵是茂密的竹林,私密性極好。院內是標準的套房格局,臥室、客廳、書房、溫泉浴室一應俱全,裝修古雅,但細節處透出現代化的舒適。
“喜歡嗎?”陳默問。
“嗯,很漂亮,很安靜。”林晚點頭,目光快速掃過房間的各處角落。這裏太適合進行一些“不被打擾”的事情了。
李經理介紹了一番設施和用餐服務後便離開了。趙成將行李搬進來後,也悄無聲息地退到了院外某處——他顯然不會離得太遠。
房間裏隻剩下他們兩人。
“累了吧?先休息一下,晚點可以去泡溫泉,這裏的溫泉是引的山泉,對舒緩神經很好。”陳默體貼地說。
林晚順從地點頭。她確實需要獨處的時間來思考。
陳默說他要去處理幾封緊急郵件,便去了套間裏的小書房,關上了門。
機會來了。
林晚迅速檢查了臥室。沒有發現明顯的攝像頭或竊聽器——至少以她的肉眼和常識判斷沒有。但這裏畢竟是陳默安排的,她不敢掉以輕心。
她拿出那部老舊手機,開機。電量還有百分之十。沒有訊號,沒有網路。她調出記事本功能,快速打下幾行字,記錄下農莊的名字、大概位置、抵達時間,以及陳默和趙成的異常舉動。然後關機,藏好。
接著,她開啟自己日常用的手機,訊號滿格。她故意點開一個購物app,瀏覽了幾件家居用品,又看了看新聞,動作自然。她在測試陳默是否在監控這部手機的實時活動。如果他在監控,應該不會對這樣“正常”的行為起疑。
做完這些,她靠在床頭,閉上眼睛,看似小憩,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暗網驗證,還剩下最後幾小時。結果會如何?
如果驗證通過,她將獲得一條關鍵的匿名通道,可以更安全地操作位元幣,聯係外界,甚至可能反向調查陳默。
如果驗證失敗,或者對方心懷不軌,這條線就可能變成暴露的***。
還有江臨川……那個信標。或許,在這個相對獨立、網路環境可能不同的地方,是一個測試的好時機?風險極大,但收益也可能超乎想象。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傍晚,陳默帶她去農莊的餐廳用了精緻的晚餐,菜色以山野時蔬和養生燉品為主。席間他依然溫柔體貼,但林晚能感覺到,他眼底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等待什麽的焦灼。
他在等什麽?等趙成的搜查結果?還是等別的?
迴到聽竹苑,陳默提議一起泡溫泉。露天溫泉池就在他們套間的後院,被竹籬和假山巧妙圍合,熱氣氤氳。
林晚無法拒絕。她換上泳衣,裹著浴袍,走進溫熱的池水。陳默隨後進來,坐在她對麵。水汽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晚晚,”陳默隔著水汽看她,聲音被溫泉的熱氣熏得有些低沉,“有時候我在想,是不是我給你的壓力太大了?公司的事,那些協議……如果你真的不想簽,我們可以再想想別的辦法。”
以退為進。林晚心中冷笑。在這樣一個放鬆的、私密的環境裏,提起這個話題,更容易擊潰心防。
“老公,你別這麽說。”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劃著水,“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們好。我就是……有點怕,怕自己做不好,拖累你。”她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符合她一貫的“自卑”人設。
“傻瓜。”陳默歎息一聲,從對麵挪過來,靠近她,手臂環住她的肩膀,將她輕輕攬入懷中。他的身體溫熱,帶著水汽,貼近的瞬間,林晚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那是前世記憶帶來的生理性厭惡和恐懼。她強迫自己放鬆,甚至將頭靠在他濕漉漉的胸膛上。
“有我在,你什麽都不用怕。”陳默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溫柔,手臂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所有事情,我都會處理好。你隻要相信我就好。”
他的心跳平穩有力。林晚聽著,心裏卻一片冰寒。相信他?相信一個正在給她下毒、謀劃奪產殺妻的男人?
溫泉的熱度也無法驅散她骨子裏的冷。
就在這時,她留在臥室充電的、那部日常手機,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特殊的訊息提示音——不是社交軟體,也不是簡訊,而是一種她自定義的、極少使用的加密郵件客戶端的聲音。
是她留給暗網聯係的那個匿名郵箱!
林晚的心髒猛地一跳。
陳默也聽到了,他微微鬆開她,看向臥室方向:“你的手機?”
“可能是垃圾郵件吧。”林晚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隨意,“我設定了特殊提示音區分。”
“去看看?別是什麽重要的事。”陳默的語氣聽起來很體貼,眼神卻帶著探究。
“嗯。”林晚起身,裹緊浴袍,赤腳走迴臥室。心跳如擂鼓。
她拿起手機,螢幕亮著,果然是那個加密郵箱的推送。發件人正是那個隨機代號。標題隻有一個簡單的符號:「?」。
驗證通過了!
林晚迅速點開,內容同樣簡潔:
「資訊確。通道已開通,許可權及金鑰已傳送至加密快取,閱後即焚。首月免費生效。合作愉快。」
成功了!一條頂級的匿名通道,到手了!
巨大的喜悅和relief瞬間衝上頭頂,但她死死壓住,臉上不敢泄露分毫。她迅速記下關鍵資訊,然後徹底刪除了郵件和應用通知記錄。
“什麽事?”陳默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不知何時也跟了進來,腰間圍著浴巾,頭發還在滴水。
林晚轉過身,臉上已經換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失望和好笑:“真的是垃圾廣告,什麽海外代購的。”她把手機螢幕朝他晃了晃,上麵是她早就開啟的一個購物網站促銷頁麵。
陳默看了一眼,似乎信了,笑了笑:“這些廣告真是無孔不入。走吧,再泡會兒,水要涼了。”
危機暫時化解,還意外獲得了至關重要的工具。林晚跟著他迴到溫泉池,身體浸泡在熱水中,內心卻激蕩著截然不同的熱流。
通道有了。下一步,就是利用它,開始真正的反擊佈局。位元幣購買可以提上日程,調查母親死因和收集陳默罪證也有了更安全的途徑。
但她也清楚,陳默帶她來農莊,絕不會隻是泡溫泉那麽簡單。趙成在外麵。這個封閉的環境。還有陳默那看似溫柔實則步步緊逼的態度……
更大的風暴,或許就在今晚,或許就在明天。
夜色漸深,溫泉池的水汽嫋嫋上升,模糊了竹林,也模糊了不遠處書房窗戶裏,那一點微弱卻持續亮著的、屬於另一台電子裝置的幽幽藍光。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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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通道成功獲取,林晚終於有了第一件像樣的“武器”。但農莊如同精心佈置的舞台,陳默究竟在等待什麽時機?趙成在外虎視眈眈。新獲得的通道能否立即派上用場?溫泉之夜,平靜之下殺機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