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後的第一個早晨,林晚是被陽光晃醒的。
她睜開眼,看見窗外一片刺眼的白。雪停了,太陽出來了,把整個世界照得格外明亮。她躺在床上,聽著屋簷上雪融化後滴落的水聲,一滴,一滴,像某種緩慢的節奏。
手機響了。是江臨川的訊息:
「醒了?」
她迴複:「嗯。」
幾秒後:
「外麵很亮,記得戴墨鏡。」
林晚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人,連這個都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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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披上外套,走到窗邊。
院子裏,那些月季還站在雪裏。經過一夜的冰凍,花瓣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被水晶包裹著。
她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電話。
“下樓。”江臨川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林晚愣了一下。
“你來了?”
“嗯。”他說,“帶你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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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鍾後,林晚坐進他的車裏。
車子往城外開,雪後的路不太好走,但他開得很穩。林晚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白茫茫的一片,偶爾有幾棵樹從雪裏冒出來,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冰淩。
“去哪兒?”她問。
他笑了笑。
“到了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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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在一個山坡下。
林晚下車,看見眼前是一片開闊的雪地,遠處是連綿的山,都被雪覆蓋著,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白光。
“這是哪兒?”
“小時候常來的地方。”江臨川說,“下雪的時候,就來這兒。”
他走在前麵,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林晚跟在他後麵,踩著他的腳印走。
山坡不高,很快就到了頂。
站在那兒,可以看見整個山穀。雪把一切都覆蓋了,樹是白的,地是白的,遠處的村莊也是白的,隻有幾縷炊煙從屋頂升起,證明那裏還有人住。
“好看嗎?”他問。
林晚點了點頭。
“好看。”
他站在她身邊,沒有說話。
風吹過來,有點冷,但林晚不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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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時候,林晚忽然問:“你小時候,經常一個人來這兒?”
他想了想。
“嗯。”他說,“沒什麽朋友,下雪了就自己來。”
林晚看著他。
“不孤單嗎?”
他停下腳步。
“那時候覺得沒什麽。”他說,“後來才知道,那叫孤單。”
林晚沒有說話。
他繼續往前走。
“現在不孤單了。”他說。
林晚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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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人迴到小院。
雪已經開始化了,屋簷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下來,在地上匯成一道道細流。那些月季上的冰也化了,花瓣濕漉漉的,但顏色更深了。
林晚蹲在花叢邊,看著它們。
“它們會不會凍壞?”
江臨川蹲在她旁邊。
“不會。”他說,“你爸說過,月季不怕凍。越凍,明年開得越好。”
林晚看著他。
“我爸說的每一句,你都記得。”
他點了點頭。
“嗯。每一句。”
林晚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
他的手有點涼,但握著她的手,慢慢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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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清音打來電話。
“姐,明天迴老宅吃飯?”
林晚想了想。
“好。”
“周明說想吃爸做的紅燒肉。”沈清音的聲音裏帶著笑,“他已經唸叨一週了。”
林晚笑了。
“那就讓他吃。”
“姐,你們也來吧。”沈清音說,“爸肯定高興。”
“好。”
結束通話電話,林晚看向江臨川。
“明天去老宅。周明想吃紅燒肉。”
他點了點頭。
“那我早點過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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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臨川迴去了。
林晚一個人站在院子裏,看著那些濕漉漉的月季。雪化了大半,露出下麵的泥土和枯葉。但那些月季的枝條還是綠的,在冬天的空氣裏,顯得格外有生命力。
手機響了。是他的訊息:
「到了。」
她迴複:「好。」
幾秒後:
「今天開心嗎?」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然後她迴複:「開心。」
他又問:「明天還這樣?」
她想了想。
明天去老宅,和之前不太一樣。
迴複:「明天去我爸那兒。」
他迴:「我知道。我是說,明天還開心嗎?」
林晚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迴複:「會。」
他迴:「好。明天見。」
她看著那三個字,嘴角微微上揚。
放下手機,她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雪後的夜空格外幹淨,月亮又大又圓,把整個院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她想起今天站在山坡上,看著那片白色的世界。
想起他說“現在不孤單了”。
她笑了。
她也不孤單了。
風吹過來,帶著雪後特有的清新氣息。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進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一百一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