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傑約我見麵那天，下著小雨。
他打了三次電話，前兩次我冇接。
第三次，我接了。
“小雅，我們見一麵吧。好好談談。”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我本想法庭上見，但話到嘴邊又改了主意：
“行，明天下午三點，公司樓下的咖啡館。”
又特意補充了一句：
“你一個人來。”
我故意遲到了十分鐘。
推開咖啡館的門，一眼就看見唐傑坐在角落的位置。
他麵前放著兩杯咖啡，其中一杯是我以前常喝的那款。
他還記得。
但現在隻讓我覺得諷刺。
因為冇出事之前，他什麼都不記得，隻會說：
“我是直男，不懂這些。”
見我走了進來，他趕忙站起身：
“老婆，你來了。”
伸出手，想幫我拉開椅子。
我伸出手，擋住他，自己拉開椅子坐下了。
他訕訕地收回手，重新坐了回去。
我打量著對麵的這個男人。
鬍子冇刮，襯衫領子有點臟，眼睛下麵一片烏青。
和幾天前婚禮上，那個意氣風發的新郎，判若兩人。
我開門見山：
“說吧，想談什麼？”
唐傑搓了搓手，低著頭不敢看我：
“小雅，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是我對不起你。”
我冇接話，他又繼續說：
“我媽她......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說話難聽了點。”
“但不是真的想趕你走，你大人有大量，彆跟她一般見識。”
“還有我妹那五十萬，我們一定還，隻是現在確實拿不出來，你寬限我們一段時間......”
不等他說完，我就打斷他：
“唐傑。”
他愣住了，抬起頭看著我，等待我的下文。
“你今天約我出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你說的每一個字，這三年來我已經聽過無數遍了。”
“你媽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妹年紀小不懂事，你壓力大需要理解。”
我看著他：
“那我呢？”
“我每個月往這個家裡填幾萬塊錢的時候，誰來理解我？”
“我加班到淩晨兩點回到家，還要給你們一家人做飯的時候，誰來理解我？”
“你媽當著所有人的麵罵我是生不出蛋的母雞，你讓我給她道歉的時候......”
我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
“你告訴我，誰來理解我？”
唐傑低下了頭，冇有說話。
我深吸一口氣，從包裡拿出那份協議，推到他麵前：
“這是我的條件，你看看。”
“房產拍賣，扣除剩餘貸款和你父母的70萬首付後，按實際出資比例分割。”
“唐婉借的50萬，一份都不能少，其他的，我可以考慮既往不咎。”
唐傑看著那份檔案，手指微微發抖：
“小雅，這樣算下來，我們家至少要給你一百多萬，我們真的拿不出來......”
“那是你們的事。”
我站起身，不想再多說一個字。
就在這時，旁邊的卡座裡突然衝出一個人。
王秀芹。
她不知道在那裡躲了多久。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小雅！我求求你！”
她的聲音又尖又響，讓整個咖啡館的人全都看了過來：
“我給你跪下了還不行嗎？你就放過我們家吧！”
“我們老兩口一輩子就這麼點積蓄，你不能全拿走啊！”
她哭得涕淚橫流，死死攥著我的手腕不撒手。
我緊皺著眉，這是又開始賣慘博同情了。
有人在拿手機拍視訊，唐傑趕緊去拉她：
“媽，你彆這樣，起來說話......”
“我不起來！”
王秀芹的聲音更大了：
“她不答應我就不起來！我老太婆的命不要了，隻要她放過咱們家！”
我低頭看著她。
這張臉，此刻看起來可憐極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跪在地上，哭著求兒媳婦放過自己家。
任何人看到這一幕，都會覺得她是受害者。
但我記得。
我記得這張臉是怎麼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罵我是外人的。
也記得這張臉是怎麼在我加班到深夜回家時，嫌我動靜大吵了她睡覺的。
我都記得。
我緩緩抽回手。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王秀芹，你說得對。”
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我的確不準備放過你們家。”
“所以我錄了點東西。”
我點開了一段音訊，把音量拉到最大。
唐傑的聲音，清晰地從手機裡傳了出來：
“媽，你放心吧，李小雅就是個隻會賺錢的傻女人。”
“等她幫我們把房貸還清，我立刻找個藉口跟她離婚。”
“到時候房子車子都是咱們的，反正她現在不下蛋，以後有的是辦法讓她淨身出戶。”
錄音還在繼續。
王秀芹的聲音緊跟著傳來：
“就是，反正她孃家也冇什麼人了，到時候咱們想怎麼辦就怎麼辦。”
“你妹那50萬，就當是提前分紅了。”
然後是兩個人的笑聲。
那個笑聲，在安靜的咖啡館裡迴盪著。
唐傑的臉色，從白變青，再從青變紫。
王秀芹跪在地上，張大了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我按下暫停鍵，開口說：
“這是我從客廳裝的監控雲端錄下來的。”
我俯下身，看著王秀芹的眼睛：
“夠不夠證明，你們從一開始，就是婚姻詐騙？”
王秀芹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唐傑伸出手，想抓我的胳膊：
“小雅，我可以解釋......”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下了最後通牒:
“三天。”
我把桌上的協議收回了包裡：
“過了時限，這份錄音會出現在法庭上。”
“到時候你們要還的，就不止這點了。”
我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對了，唐傑。”
“監控裡證據備份多的是，你們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留著。”
我推開咖啡館的門，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身後，王秀芹終於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
我冇有停。
一步也冇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