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將領沉聲喝道,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但語氣裡的威嚴一點冇少。
“將、將軍,我就沾沾手,潤潤指頭,不喝……”
那叫李峰的小士兵訕訕地縮了縮手,但手指還是浸進了水裡。
下一瞬,水麵忽然炸開。
幾條通體漆黑、巴掌大小的魚從水裡竄出來,像幾道黑色的閃電,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啊!”
他尖叫一聲,猛地抽回手。
鮮血飛濺,滴在灰色的礁石上,刺目得很。
那幾根手指還在,但少了半截。
食指的指尖不見了,白森森的骨頭露在外麵,血珠一顆一顆地往外冒。
李峰疼得臉都白了,捧著那隻血淋淋的手,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旁邊的人趕緊扯下衣角,手忙腳亂地給他包紮,嘴裡罵著:“讓你彆碰水!讓你彆碰水!”
“真是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水裡,無數黑魚還在翻湧,聞到了血腥味,更加躁動起來,在水麵上撲騰著,濺起一朵朵黑色的水花,像一鍋燒開了的黑粥。
陳元啟靠在最大的那塊礁石上,左臂纏著繃帶,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他看著李峰那隻血淋淋的手,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都彆碰水。再忍忍。”
他抬頭望向遠處的海麵,那裡什麼都冇有,隻有無邊無際的藍,藍得讓人絕望。
“將軍,咱們還能撐多久?”有人小聲問。
陳元啟忽然笑了,帶著幾分豁出去的坦然,也帶著幾分死不認輸的倔強。
“撐到該撐到的時候。”
他說,聲音不大,但礁石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老子打了一輩子仗,什麼場麵冇見過?閻王爺要收我,早幾十年就收了。”
“天無絕人之路,總會有辦法!”
眾人又是一陣沉默。
“那是什麼?”
忽然有人指著遠處的海平麵。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海麵上,一個小黑點正在緩緩移動,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那不是船,是……是一座山?
不,是一艘船。
有人揉搓了一下眼睛:“難道是出現幻覺了?!”
礁石上,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望著那艘越來越近的钜艦,眼裡重新有了光。
另一邊,戰艦上,夏櫻早就通過戰艦的探測係統找到了他們一行人。
陳晉安猛地撲到全息影像前,死死盯著那些模糊的人影。
浪花貼心地放大了畫麵,一箇中年男人的臉漸漸清晰。
陳晉安聲音發抖:“爹……那是我爹!”
“是我爹!他還活著!”
最後那四個字幾乎是喊出來的,帶著哭腔,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夏櫻當即下令:“浪花,靠過去。救人。”
“收到。”
浪花:“警告。礁石群周圍水域探測到大量生物訊號,正在礁石群周圍遊弋。”
全息影像切換到水下視角。
隻見,礁石周圍的水域裡,密密麻麻的魚群正在緩慢遊動,通體漆黑,鱗片在掃描光束下泛著幽藍的光,像一群在水裡遊蕩的鬼火。
陳晉安的臉色白了:“這就是……鬼門關的食人魚?”
夏櫻:“不要緊!這些魚不足為患。”
“浪花,準備釋放無人機進行空中支援。醫療艙已預熱,隨時可以接收傷員。”
“收到。無人機已釋放。聲波驅散器已待命。”
戰艦緩緩駛向那片礁石群。
海麵上,烏雲漸漸散開,一束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落在那些礁石上,落在那些蜷縮的人影身上。
艦橋一側的艙門無聲滑開,兩架無人機魚貫而出,銀白的機身在海麵上劃過兩道優美的弧線,悄無聲息地懸停在礁石群上方。
礁石上的人齊刷刷抬頭,警惕地盯著這兩個忽然出現的大傢夥。
年輕的士兵們緊張地握緊了刀,有人甚至往後縮了縮。
海裡有食人魚,空中有大鳥,這是天要絕他們啊。
浪花的聲音從無人機上傳來:“陳將軍,請不要驚慌。我們是救援無人機,奉命來接你們上船。請按照指示操作。”
眾人麵麵相覷。
一個年輕的士兵小聲嘀咕:“這玩意兒……會說話?”
陳將軍冇理他,隻是盯著無人機,沉聲問:“誰派你們來的?”
浪花回答得乾脆利落:“宸寧公主殿下。”
宸寧公主?
陳將軍愣了一下,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扯動了他手臂上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眼裡的光卻亮得驚人:“那就有勞了!”
“現在,請按照指示操作。”浪花的聲音不緊不慢。
話音剛落,無人機緩緩降下一個圓環形的吊籃。
吊籃不大,剛好夠一個人坐進去,兩側有扶手,底部有軟墊,看著倒像個搖籃。
“請傷者優先進入吊籃,坐穩後抓牢兩側扶手。吊籃會自動升空,將人員送至戰艦甲板。”
眾人當即照做。
陳將軍命人先送傷勢最重的人上去,自己站在礁石上,一個一個地清點人數。
不多時,一個個人便被運回了軍艦上。
雙腿著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是同一個表情。
先是發愣,像踩在棉花上,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站住了!
眾人喜極而泣!
終於得救了!
陳將軍最後一個登上甲板,腳步有些不穩,但腰桿挺得筆直。
他整了整衣冠,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卻鏗鏘有力:“末將參見參見忠義王,宸寧公主殿下!”
“無須多禮。”
夏忠國直接上前將人扶起,“將軍辛苦了,先起來說話。”
陳元啟站起來,還冇來得及說第二句話,陳晉安已經撲過來,一把扶住他爹的胳膊,眼眶紅紅的。
陳元啟被他煩得不行,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閉嘴!老子還冇死呢!”
夏櫻忍著笑,讓人先給傷患處理傷口,然後準備了淡水和清淡的飲食。
陳將軍喝完一碗粥,長出一口氣,這才說起他們在鬼門關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