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老人,提著破舊的竹簍,彎著腰在石縫間翻找著什麼。
偶爾會直起身,抬頭望向夏櫻他們的方向,目光沉靜得像遠處的海麵,深邃得看不見底。
看到那兩個人十指緊扣,含情對視的場景,他的目光暗了暗。
然後低下頭,繼續翻石頭。
隻是翻找的動作,慢了幾分。
“誒,老頭,站住,彆再往前走了!”
一道身影忽然出現在他麵前,擋住了去路。
玄七麵無表情,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語氣不算凶,但也冇有溫度。
老人抬起頭,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
“小兄弟,彆誤會,我就是看著那幾個寶寶可愛,想送他們一串貝殼串做的風鈴,是老頭子我自己做的。”
他從懷裡摸出一串東西,在陽光下晃了晃,發出清脆的叮鈴聲。
玄七低頭看了一眼,語氣緩和了幾分,但依舊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
“老人家有心了,但是不用了,我們小主子什麼都不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老人家,您請回吧。”
小主子們身份尊貴,怎麼能收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
何況,太子和太子妃早就說過了,不能要老百姓的東西。
老人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忽然頓住了。
遠處,夏櫻和楚宴川聽到了動靜,正朝這邊看過來。
老人的目光與夏櫻對上的瞬間,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迅速垂下頭去。
“這是老頭子的心意,請護衛大哥收下吧。”
他把手裡的風鈴往玄七手裡一塞,快速轉身就走。
玄七愣了一下,還冇來得及開口,老人已經繞過礁石,消失在視線裡。
“怎麼回事?”
楚宴川的聲音隨著風聲傳來。
玄七轉身,大步上前回稟:
“回主子,應該是附近的漁民。說是看小主子們可愛,想把自己親手做的貝殼風鈴送給他們。”
他提起那串風鈴。
海風吹過,風鈴輕輕搖曳,發出叮鈴鈴的聲響,像是海浪拍打礁石,又像是風穿過貝殼的縫隙,帶著海邊特有的清透與悠遠。
“好漂亮啊,聲音也很悅耳!”
夏櫻的目光落在那串風鈴上。
這是一串用各色貝殼串成的風鈴,大小不一,形態各異。
有的潔白如玉,有的帶著淡淡的粉紫,邊緣被海水打磨得光滑圓潤。
最中間的位置,有一顆拇指大小的白色貝殼,形狀有些特彆,像是……
她一時說不上來像什麼,就是覺得格外眼熟,可一時之間怎麼也想不起來。
楚宴川看了一眼她臉上的神情,吩咐道:
“阿櫻喜歡就收下吧!但,不能白要了百姓的東西。玄七,送點銀錢過去,算是我們買下了!”
“是,主子。”
玄七領命,帶著銀子朝老人離開的方向追去。
然而,當他追到那片礁石後麵,卻發現腳印消失了。
乾乾淨淨,像是那個人走到這裡,就憑空不見了。
玄七站在原地,四下張望。
夕陽西下,海麵被染成一片橘紅,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畫。
玄七皺起眉頭,又問了附近值守的其他暗衛。
眾人皆搖頭:冇看見有人出來。
那老頭進了礁石區,就再也冇有出來過。
玄七站在礁石邊上,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人呢?
鑽地了?昇天了?還是被海龍王請去喝茶了?
“好奇怪的老頭!”
回去稟報後,楚宴川聽完,眉頭微微蹙起。
礁石區不大,他記得很清楚,三麵環水,一麵是沙灘,根本冇有彆的出口。
他轉頭看向夏櫻手裡的風鈴,伸手拿了過來。
“阿櫻,小心點,還是先拿給星迴和小鳳檢查一下吧。”
“嗯,好。”
海麵上,一艘船正隨波輕晃。
船頭站著幾個武士模樣的人,他們身量不高,顴骨微凸,眉眼細長,一個個穿著黑色勁裝,腰佩長刀,目光專注地盯著海麵。
忽然,一顆人頭從水中冒了出來。
“是島主!”
船上的人迅速放下繩索,將水中之人拉了上來,遞毛巾的遞毛巾,披外衣的披外衣。
男人接過毛巾,慢慢擦拭臉上的水漬。
正是方纔沙灘上那個佝僂的老者。
但擦去水痕的那一刻,他不再是老人了,整個人年輕了至少二十歲,眼神亦變了。
幽深,沉靜,像藏著一片冇有儘頭的海。
海麵之下,有暗流,有漩渦,有一百多年都未曾熄滅的火。
“島主,我們立刻回島嗎?”
一個武士小心翼翼地開口,“龜田一郎見您離開一年多,最近有些蠢蠢欲動……”
男人擦拭的動作頓了頓。
眸中劃過一絲極淡的情緒,像看見一隻螞蟻試圖撼動大樹,可笑又礙眼。
“蠢蠢欲動?他也配?那就讓他徹底動不了。”
武士低頭:“是。”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那裡覆著細密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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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無涯這個老廢物……幸虧我在他送死之前及時脫身。不然就跟著他一起被揚骨灰了!”
但也損耗了不少。
他最後望向遠處海灘上的人影,目光暗了暗,像夜幕降臨前最後一絲光被抽走。
“未央啊……”
這兩個字從他唇間溢位,帶著說不出的繾綣,像一聲壓抑了百年的歎息。
“一百多年過去了,很多事情改變了,但我對你的愛……隻會與日俱增……你何時能正眼看看我?”
他的眼底的暗流翻湧,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偏執。
“你身邊的人,隻能是我。生生世世,都不能改。
頓了頓,他嘴角微微揚起,“你曾說過嚮往大海……我就特意為你打造了一座島嶼,希望你會喜歡。”
夜幕降臨,沙灘上燃起篝火。
太子殿下親自操刀,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在處置什麼要犯。刀起刀落,行雲流水,鰻魚被收拾得明明白白,死得很有尊嚴。
炭火烤的,外焦裡嫩,油脂滴在火上滋滋作響;
清蒸的,配上薑絲蔥段,鮮得能吞掉舌頭;
還有紅燒的,醬色油亮,光是看著就讓人咽口水。
其餘人也冇閒著,忙著將各種海鮮按夏櫻說的方法處理好。
一頓晚飯,吃得所有人心滿意足。
篝火劈啪作響,火光映紅了每個人的臉。
海風漸涼,浪聲漸緩,眾人陸續鑽進帳篷。
楚宴川攬著夏櫻躺下,帳篷裡隻有一盞小燈,光線昏黃而溫暖。
夏櫻蹭了蹭他的肩膀,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然後閉上了眼睛。
“阿宴,這是我們第一次在海邊一起露營。晚安。”
“晚安。阿櫻。”
篝火餘燼裡,偶爾蹦出一兩顆火星,然後歸於沉寂。
月亮掛在天邊,灑下一地銀霜。
夏櫻做了一個漫長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