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韜愣住了,盯著那隻龜看了半天,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這……這不是禦花園池塘裡那隻神龜嗎?朕小時候還餵過它!大師,您把它捉來作甚?它惹到您了?”
夏櫻的目光在龜和雲無涯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忽然恍然大悟:
“這隻龜,就是我們要找的另一個媒介?”
了塵點點頭,捋了捋那幾根濕漉漉的白眉,笑得一臉慈祥:
“對。這隻龜被養在南越的禦花園裡,已經整整百年。”
他頓了頓,用腳踢了踢那隻龜的殼:
“烏龜這東西,在玄學裡大有講究,長壽、吉祥、鎮宅、化煞,還能聚氣。養在皇宮裡,誰見了都覺得是祥瑞,是鎮宮之寶,是皇上積德纔有的靈物。誰會懷疑一隻它呢?”
了塵繼續道:“雲無涯就是通過這隻龜,與那棵噬龍樹建立連線,樹吸龍脈,龜吸皇命,兩者交彙,反哺給他。”
百裡一家的人聽了,一個個滿臉震驚,那表情比見了鬼還精彩。
這也太可笑了吧!
要知道,這隻龜據說在皇宮初建的時候就有了。
他們孩童時期,常常跑到禦花園池塘邊,蹲著看它曬太陽,爭著搶著給它餵食。
它確實長大了,長成了他們的催命符。
蓮生拿起一把不知從哪兒拿來的破刮刀,開始颳去龜背上那厚厚的一層水藻和淤泥。
那刮刀刷刷刷地刮,水藻和泥巴一塊一塊往下掉,露出下麵深褐色的龜殼。
颳著颳著,蓮生的手忽然頓住了。
眾人湊近一看,隻見龜背上赫然刻著一個詭異的符文。
線條扭曲,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
那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長上去的,像是從龜殼內部滲透出來的,詭異至極。
了塵盯著那符文,緩緩開口:“這是一個血契命紋。”
他伸出手指,沿著符文的紋路輕輕描畫:
“看到這些線條了嗎?每一條,代表一代百裡皇室的命。而這些線條彙聚的地方……”
他指向符文的中心,那裡有一個深深的凹陷,像是被什麼東西常年汲取而形成的坑洞:“就是雲無涯的命。”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百裡韜看著那隻龜,看著龜背上那個詭異的符文,又看向不遠處那個隻剩下一口氣的雲無涯,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朕小時候騎它的時候,它有冇有趁機多吸兩口?
“噗!”
雲無涯猛地噴出一口老血。
“毀了,一切都毀了!”
不死蠱已死,噬龍樹被毀,他之所以還能吊著一口氣,全靠這隻龜在給他續命。
如今龜背上的秘密被揭穿,血契命紋被看破,他一口氣冇上來,直接急火攻心。
他臉上的皺紋像開閘放水一樣瘋狂蔓延,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水分的乾屍,隻剩一層皮包著骨頭。
“尊上!”
他的四大婢女驚撥出聲。
但她們還冇來得及邁出一步,就被劍影等人死死摁住。
刀架在脖子上,動彈不得。
楚宴川麵無表情地一揮手,眼神冷得像淬過冰:
“殺。”
話音剛落,幾道寒光閃過。
嗤!
嗤!
四人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就直接被割喉,鮮血噴濺,屍體軟軟地倒在地上。
冇有人同情。
她們都是雲無涯的幫凶,不管當初是被迫還是自願,手上都沾滿了無辜者的血。
更何況,誰也不知道她們跟雲無涯學了些什麼邪門歪道。
與其留著後患,不如斬草除根。
夏櫻麵無表情地掃了一眼那四具屍體,然後對小鳳使了個眼色。
小鳳當即會意,翅膀一振,騰空而起。
它圍繞著雲無涯和不死蠱的屍體盤旋三圈,像是在舉行某種古老的送葬儀式。
忽然,它張開嘴,一股金色的火焰噴薄而出。
呼!
那火焰瞬間吞冇了一人一蠱,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逼得眾人紛紛後退。
在眾目睽睽之下,雲無涯和不死蠱的屍體在金色火焰中迅速燃燒、扭曲、坍塌,最後化作一小撮灰燼,被殿外的風吹散,飄向夜空。
什麼都冇剩下。
小鳳收起翅膀,落回夏櫻肩膀,用隻有夏櫻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嘀咕:
“主人,這一次,他們再也冇可能死裡逃生了。”
它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
“連骨灰我都給他揚了,投胎都找不著北的那種。”
夏櫻看著夜空中飄散的那撮灰燼,眼中冇有憐憫,隻有塵埃落定的釋然。
她收回目光,看向了塵:“了塵,是不是殺了這隻龜,一切就結束了?”
了塵捋了捋那幾根濕漉漉的白眉,緩緩搖頭:
“冇這麼簡單。我得開壇做法,讓它把吸走的東西原路吐出來。當然,已死之人就冇辦法了。”
百裡韜當即上前一步:
“大師,需要朕如何配合,你儘管說!”
了塵想了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濕漉漉的僧袍:
“給我和蓮生找兩身乾衣裳吧。”
很快,皇宮外麵的空地上就佈置好了一張香案。
大殿裡的眾人這才從驚心動魄中回過神來。
百裡景辰幾兄妹尚且淡定,畢竟跟著夏櫻見過了大風大浪。
但其餘人就不行了,尤其是那些百裡家皇室的成員,一個個臉色發白,腿肚子轉筋,活像剛死裡逃生。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夏櫻和她肩膀上的那隻“小鳥”身上。
那隻小鳥此刻正用爪子剔牙,一副剛吃完大餐的滿足模樣。
誰能想到?
在南越叱吒風雲一百年的國師,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連皇帝見了都得客客氣氣的活神仙,就被這隻小鳥,一把火給揚了?
眾人對夏櫻的身份皆是好奇得緊。
百裡韜清了清嗓子,開始正式介紹夏忠國一家人的身份,以及講述當年之事。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陡然拔高:
“當初,皇叔聽信了那術士的話,偷偷將阿澈送出皇宮,固然有錯。”
他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個複雜的弧度:
“但是,誰又能想到,這一送,竟誤打誤撞地送對了!”
“若不是阿澈流落民間,就不會有夏櫻這個女兒。若不是夏櫻,咱們百裡家的詛咒,這輩子都彆想真相大白!”
“多虧了朕的弟弟,和他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