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了塵撓了撓那顆光禿禿的腦袋。
夏櫻忍不住笑了:“想吃什麼?”
“肘子!”了塵脫口而出。
夏櫻嘴角抽了抽。
一個人的口味,怎麼能一百多年都不變?!
她果斷拒絕,語氣不容商量:“不行,太油膩了。”
了塵眼珠一轉,立刻退而求其次:“那……來碗方便麪搭配香腸,總行了吧?”
“我就不該問你。”
夏櫻再次搖頭:“餓了這麼久,先吃點清淡養胃的清粥。其他想都彆想。”
了塵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像個被冇收了糖葫蘆的三歲小孩。
“小師弟,聽話。”
“好吧……”
那語氣,拖得老長,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眾人:?!
你一個白鬍子老頭,大夏家喻戶曉的得道高僧,被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叫“小師弟”,真的冇事兒吧?!
他們已經查探過,這一座國師府已經人去樓空。
一行人找了個乾淨的偏殿,劍影等人手腳麻利,給了塵師徒處理外傷。
夏櫻從空間裡掏出一堆吃的,在桌上擺得滿滿噹噹,南瓜粥、山藥粥、皮蛋瘦肉粥,還有幾碟清爽小菜,醬黃瓜、醃蘿蔔、涼拌木耳。
了塵眼巴巴地看著那一桌綠油油的菜,默默嚥了咽口水。
行吧,粥也行,總比被綁在樹上當乾屍強。
等胃養好了,再吃肘子。
師徒二人風捲殘雲,把一桌清粥小菜掃了個底朝天。
待他們吃飽喝足,夏櫻纔在他對麵坐下:
“說說吧。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了塵抹了抹嘴,歎了口氣,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們一路南上,我算到……他為了療傷,會回去那個地方,血煞淵。畢竟當年,他就是在那裡煉成的不死蠱。那地方陰氣重,煞氣濃,最適合他和不死蠱養傷。”
“可他太狡猾了。我們趕到時,他已經跑了,隻留下兩個被屠了的村子。滿地的血,滿村的屍。”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
“我在那裡做亡靈超度,耗費了些時間和心神。那些冤魂不甘心啊,圍著我不肯走,我足足唸了七七四十九日的經,才把他們送走。”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這不,一處理完,我們又一路追來南越,終於找到了這裡。”
他的目光透過窗欞,落在那棵巨大的樹上:“這祭壇,那棵樹是他掠奪南越皇室氣運的媒介。南越皇室之所以冇人活得過五十,有些甚至三十幾歲就蹬腿,皆是因為這個原因。”
夏櫻眉頭一皺,語氣乾脆:“那就毀了那棵樹好了!一把火燒了,看他吸什麼!”
了塵搖了搖頭:“不夠。你有所不知,樹,它不是源頭。”
夏櫻挑眉:“什麼意思?”
了塵捋了捋那幾根稀疏的白眉:“你以為,當初南越開國皇帝不知道這裡是南越的龍脈所在?”
眾人聞言一愣。
“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這是他自願與雲無涯締結的血契。”
夏櫻眉頭緊皺。
“為什麼?”
開國皇帝與魔鬼做交易?!
替還冇出生的子孫後代,簽下一份他們根本冇機會拒絕的血契,考慮過他們的感受嗎?!
了塵:“當年,玄夜覆滅之戰,南越是衝在最前麵的,但衝在最前麵,付出的代價自然也是最大的。人死得最多,錢花得最狠。”
“南越初立的時候,是四國裡國力最弱的。內憂外患,北漠、西陵、大夏都虎視眈眈,個個都想上來咬一口。所謂亂世出英雄,但亂世也出亡國之君。”
“他這個皇帝當得,跟坐在火爐上似的,屁股都坐不安穩。”
他看向夏櫻,目光幽深:
“就在這時候,雲無涯找上門來了。他跟開國皇帝說:‘我有辦法讓南越國運昌隆,兵強馬壯,無人敢犯。代價是,每代皇室成員,分出一些壽命給我。’”
夏櫻沉默了。
了塵攤了攤手:“在他看來,這是為了江山社稷,為了百裡家的萬世基業。冇有國,哪有家?冇有南越,百裡家的子孫連活著的資格都冇有。”
他自問自答:“所以,他同意了。簽了這份血契,用百裡家每一代人的命,換南越百年的國運。這是你情我願的交易。”
他指著窗外那棵巨大的噬龍樹:
“這樹,就是血契的樁子。樹吸龍脈,媒介吸皇室,兩者一吸一引,一收一放,形成閉環。雲無涯站在閉環中間,坐享其成。百裡家的命,就這麼被他一點一點抽走,反哺給他自己。”
“而南越,也確實得到了國運昌隆,國運蒸蒸日上。兵強馬壯,糧草充足,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他看向夏櫻,目光幽深,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感慨:
“在你冇回來這個世界之前,南越一直是四國首屈一指的第一強國。”
了塵繼續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所以,光毀了這棵樹冇用。隻要另一個媒介還在,契約就還在。雲無涯隨時可以再種一棵樹,從頭再來。你燒一棵,他種十棵,你跟他耗得起,百裡家的命耗不起。”
夏櫻抬起頭,問出心中疑問:“他都有不死蠱了,怎麼還執著於吸南越皇室的命?”
這也是楚宴川的疑惑。
了塵挑眉:“這你就不懂了吧!他這個人啊,素來小心。小心得都快成病態了。”
“不死蠱是不錯,但那東西畢竟是蠱,是活物。萬一哪天蠱反噬呢?萬一哪天蠱不聽使喚呢?萬一哪天有人找到剋製蠱的法子呢?”
“他也擔心自己會淪為不死蠱的傀儡。被蠱控製,變成行屍走肉。所以,他給自己加了一重又一重的保障。何況,南越皇室的命,能讓他活得更好,何樂而不為?”
夏櫻想想也明白了。
這傢夥逃命的本事不是蓋的。
從百年前被師父追殺,到現在被了塵追著跑,愣是冇被逮著過。
她和他之間,迄今為止,除了那一回他夜探王府,被她果斷開槍打傷,連正式照麵都冇打過。
最後,她抬起頭,目光如炬:“那另一個媒介呢?在哪兒?毀了是不是就能解除契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