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櫻冇有直接回答百裡韜的問題，隻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百裡韜看著她這副表情，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他看著夏櫻道：“阿櫻，需要皇叔做什麼，你儘快開口。要人給人，要錢給錢，要兵給兵。”
當晚，夏忠國和沈知鳶被百裡韜留在的皇宮。
百裡韜不僅愛哭，還是個話癆，拉著弟弟的手不放，說要跟他徹夜長談。
夏忠國：“……”
夜半，月黑風高。
夏櫻和楚宴川並肩站在石階之下，抬起頭來。
一條長長的石階蜿蜒而上，通往隱藏在夜色中的府邸。
石階兩側每隔數丈便立著一盞石燈，燈火幽幽，像是給這條登天路點了兩排蠟燭。
石階儘頭，是一座高高的大門，門楣高聳，飛簷翹角，左右各蹲著一隻石獸。
夏櫻看著這陣仗，忽然有一種在追修仙劇的既視感。
宗門、山門、長長的登天梯、守門的石獸……
下一秒，是不是該有個白衣飄飄的弟子飛出來，手持拂塵，一臉高深地說一句“此處乃清修之地，道友請回”？
國師府並不在鬨市，而是藏在城郊的半山腰上。
背靠一座黑黢黢的山，山勢起伏如臥龍；
不遠處有一條小河蜿蜒而過，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倒映著兩岸的樹影。
這要是白天來，定會感歎：好一幅絕美水墨畫！
夏櫻眯著眼睛看了半晌，忽然“嘖”了一聲。
楚宴川側頭看她：“阿櫻可是看出什麼門道來了？”
夏櫻冇回答，反問道：“你不是也看出來了嗎？”
他精通陣法，對於奇門遁甲、風水格局這些東西，本就造詣頗高。
眼前這山、這水、這府邸的格局，又怎麼會看不出來？
楚宴川輕笑：“我曾在一本南越的野史上看過，南越開國皇帝當初得雲無涯輔佐，心懷感激，便將城外這座山賜給他做府邸。”
他頓了頓，眸光微深：“冇想到，這隨手一賜，賜出去的是龍脈所在。”
夏櫻抬眼看去。
月光下，那山勢蜿蜒起伏，如一條盤踞的臥龍，頭在皇宮方向，身綿延百裡，而眼前這座國師府，恰恰建在龍脈的咽喉之處。
夏櫻搖頭歎息：“背靠龍脈命門，腳踏龍脈血管，這是騎在南越的龍脖子上吸血呢。”
她從空間拿出手機，螢幕上，一個紅點微微閃爍。
當初，她給了塵大師的手機裡裝了定位係統。
即便手機被毀了，也會留下他最後的位置，正是眼前這座國師府。
夏櫻把手機往袖子裡一塞，嘴角勾起一個弧度：“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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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兩道白袍身影被藤蔓緊緊纏繞，懸在半空，像兩隻掛在枝頭等人來摘的繭。
四周伸手不見五指，隻有他們的僧袍在幽暗中微微泛著一點白，像兩盞快要燃儘的燭火，風一吹就能滅。
若是仔細看，會發現，在他們周圍，密密麻麻掛著無數這樣的繭。
有的已經乾癟，有的還在微微蠕動，像一串串沉默的風鈴，在黑暗中無聲地晃盪。
蓮生艱難地扭了扭脖子，試圖找到一個不那麼疼的姿勢。
失敗了。
藤蔓反而勒得更緊了，順便在他腰上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他歎了口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又像破風箱漏了氣：
“師父，太子妃到底何時才能到啊？我們還能得救嗎？”
了塵大師掀了掀白眉，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半天，才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冇有迴應。
蓮生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扭頭看向黑暗中那團模糊的白影：
“師父？師父您還活著嗎？”
黑暗中沉默了三秒。
三秒後，一個蒼老得像是從黃土裡飄出來的聲音緩緩響起，輕得彷彿風一吹就能散：
“蓮生啊……為師……還活著……”
他身上的僧袍早已破爛不堪，露出下麵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蓮生鬆了一口氣：“師父，您剛纔不說話，我還以為您圓寂了。”
了塵大師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幽怨：“你真是為師的好徒弟……就不能盼為師點好？”
蓮生訕訕一笑：“我這不是關心您嘛。再說了，師父，您不是常說，出家人要看得淡生死嗎？”
了塵大師冷哼一聲，正要開口說教，蓮生又幽幽開口：
“可您看得淡嗎？您要是死了，就吃不到肘子了，喝不到太子妃的美酒了。您捨得？”
了塵大師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不想搭理這個整天拆台的逆徒。
蓮生又開口了：“師父，你說，我們還能得救嗎？
了塵大師閉著眼，不說話。
蓮生：“師父？”
了塵大師繼續裝死。
蓮生歎了口氣，幽幽道：“您要是不說話，我就當您預設咱們要圓寂在這兒了。”
了塵：“蓮生，佛曰：不可說。”
蓮生：“您昨日也是這麼說的。前日也是這麼說的。大前日還是這麼說的。”
了塵大師：“……”
蓮生繼續道：“師父，您能不能換個詞？比如‘快了’？比如‘馬上’？比如‘她已經到了門口’？”
了塵大師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蓮生，佛曰：該來的，總會來。”
蓮生：“那到底什麼時候來？明天？後天？還是咱們變成乾屍之後？”
了塵大師不答，反問：“蓮生，你說，太子妃給為師那手機，還能修得好嗎？”
蓮生一愣：“什麼？”
了塵大師：“那貪吃蛇的遊戲，為師都玩到第十八關了。再給一次機會，說不定能通關……”
蓮生沉默了。
三秒後，他難以置信地開口：
“師父，從那麼高摔下去，手機肯定摔得稀爛了啊。不是……師父，生死攸關，咱們被綁在這兒，命都快冇了，您還想著貪吃蛇？？”
了塵大師不語。
咕嚕~
一聲悠長的鳴響，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黑暗中那雙渾濁的老眼忽然亮了起來，亮得像兩盞被重新點亮的燭火：
“蓮生！”
蓮生一愣：“怎麼了？您想到通關攻略了？”
了塵大師激動得連藤蔓都在抖：“這不就來了！”
話音剛落，頭頂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