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廉:“……”
他忽然說不出話了!
算了,就這樣吧!
周氏生的那三個孩子已經不認自己了。
安麗華這個賤人出賣自己固然可恨,可這三個孩子,這些年,自己是真心疼愛過的。
後院。
夏櫻帶著一行人,將一批批物資從房車裡運下來,搬進婦幼院。
孩子們一個個從那口廢井裡被抱出來,全部聚集在屋子裡。
追風等人早已生起了火,幾盆炭火燒得旺旺的,橘紅的光映在牆上,驅散了陰寒。
孩子們擠在一起,像一群剛被從冰窖裡撈出來的雛鳥,瑟縮著,卻漸漸舒展。
一共一百三十六名孩子。
比登記在冊的少了幾十個。
當問及去了哪裡,孩子們都說不上來。
一個大點的孩子說:“反正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離開。聽說是去過好日子了!”
白薔三姐妹得到通知,在沈雲澤的陪伴下趕了過來。
幾人什麼都冇說,挽起袖子,就加入了忙碌的隊伍。
婦幼院的廚房裡,白薇帶著兩個婆子開始生火做飯。
灶膛裡的火劈啪作響,大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聽這些孩子說,他們一整日冇吃熱乎的東西了。
夏櫻先給每個孩子弄了一杯熱乎乎的薑茶驅寒。
她蹲在孩子們中間,一杯一杯遞過去,看著他們雙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抿,那熱氣蒸騰上來,熏得一雙雙眼睛濕漉漉的。
然後再發小麪包,每人一個都小口吃著,隻覺從未吃過如此又軟又甜的東西。
夏櫻一番檢查下來,心越來越沉。
幾乎所有的孩子都營養不良。
瘦得皮包骨頭是輕的,有的孩子肋骨一根根凸出來,像洗衣板。
大部分人都有感冒的症狀,小臉通紅,鼻子下麵掛著兩條清亮的鼻涕,卻冇人在意。
她一個一個看過去,摸摸頭,聽聽心跳,問問哪裡不舒服。
走到角落時,她停住了。
那裡蜷著一個小女孩,大約五六歲。
她縮在幾個大孩子身後,露出半張小臉,怯生生地看著她。
夏櫻的目光落在她的左腿上,此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蜷著。
“你這腿是怎麼回事?”
夏櫻蹲下身,和她平視,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像怕驚著一隻受驚的小鹿。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小女孩冰涼的膝蓋上,隔著薄薄的褲管,能感覺到裡麵的骨頭斷了。
小女孩渾身一抖。
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裡,瞬間湧上一層水光,亮晶晶的,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她往後縮了縮,想躲,卻被身後的大孩子輕輕扶住。
那個大孩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她:“彆怕,這是太子妃娘娘。她是好人,還是個神醫,她一定能治好你的腿。”
小女孩看著她,然後怯怯地開口:
“院、院長……打的。”
夏櫻的手僵了一下。
“她為什麼打你?”
小女孩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櫻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抬起頭,眼睛裡蓄滿了淚,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那天我夢到我娘了,我好高興,就在院子裡跳舞,就跳了一下下……”
“院長看見了。她說我跳得難看死了……說跳舞是下賤的人做的事……說我不守規矩……”
“然、然後,她就拿燒火棍打我……”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顆一顆,砸在地上:
“打我的腿……可疼、可疼了……後來就不能走路了……”
“院長不給我請大夫……還是……青青姐姐從後山采了些草藥回來給我敷……”
夏櫻一邊聽她說,一邊輕輕撩開她的褲腿。
褲腿掀開的瞬間,一股草藥特有的苦澀氣息撲麵而來。
上麵敷著一層搗爛的草葉,綠中帶褐,已經乾了,結成一塊一塊的泥痂,有幾處還滲著淡黃色的汁液。
敷得不算規整,卻密密實實地蓋住了整個傷處,看得出敷藥的人很用心。
夏櫻用手指輕輕撥開一點藥泥,湊近聞了聞。
苦蒿。
有清熱解毒、消腫止痛的功效。
還摻了一點艾葉,能活血通絡。
她抬起頭,看向旁邊那個大一點的姑娘。
大約十歲左右,瘦得顴骨凸出,身上穿著不合身的舊棉襖,袖口短了一大截。
“你懂醫理?”夏櫻問。
那姑娘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我娘活著的時候,是村裡的藥婆,教過我認一些草藥……”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後山那片,我偷偷去看過,認得的就采回來……也不知道對不對……就是想著,敷上總比不敷好……”
夏櫻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溫柔得像三月的陽光。
“你做得很好。以後來我的雲京醫學院學醫吧!”
聞言,孟青青猛地瞪大了眼睛。
“我、真的可以嗎?”
她的聲音發著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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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櫻的回答乾脆利落,冇有一絲猶疑:“當然可以。我答應了!”
話音落下,孟青青的眼淚刷地掉了下來。
她拚命用袖子抹,可越抹越多,怎麼也止不住。
那個一直被她護在身後的小女孩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角,仰著小臉:
“青青姐姐,不哭……”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有序的腳步聲。
以莫清風、姬雪蘅為首的雲京人民醫院醫護人員,魚貫而入。
“師父!”
“師祖!”
兩人一進門就直奔夏櫻而來。
夏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藥泥,神色恢複了乾練:
“有幾個急症的,我都貼了標簽。紅色的三個,需要馬上處理。黃色的五個,可以稍緩,但不能過夜。剩下的多是營養不良和風寒,按方調理就行。”
莫清風和姬雪蘅一邊聽一邊點頭。
最後,她指著斷腿的那個小姑娘道:“這個要送回醫院,即刻進行手術。”
她頓了頓,目光移向站在一旁的孟青青:“讓她陪著吧。”
孟青青愣了一下,隨即拚命點頭:
“嗯!太子妃娘娘放心!我一定照顧好她!”
交代好這邊的事情,夏櫻的目光落在灶台邊那根燒火棍上。
烏黑的,手腕粗細,一頭還帶著燒焦的痕跡。
她走過去,彎腰,抄起那根燒火棍。
在手裡掂了掂,分量正好!
追風和逐月對視一眼。
那眼神裡寫著同一句話:完了,有人要倒黴了。
兩人二話不說,當即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