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夫人冇說話。
她隻是走到桌前,端起那盤醬肘子。
啪!
連盤子帶肘子,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濺,油汁飛迸,濺得到處都是。
有一片碎瓷貼著甄廉的臉頰飛過,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絲。
安麗華尖叫一聲,又往甄廉懷裡縮了縮。
甄廉的眼睛瞬間通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你好日子過夠了?官夫人不當了?體麵不要了?”
甄夫人拍了拍手上的油漬,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對。你給的好日子,誰愛要誰要。”
“甄廉,你這個偽君子,你聽好了,老孃要跟你和離!”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劈啪聲!
婦幼院外麵不遠處,一輛不起眼的房車靜靜停在雪地裡。
暖意融融,茶香嫋嫋,一麵大螢幕懸在車廂正中,正實時投映著院裡那場雞飛狗跳的大戲。
夏櫻、雲皇後、永寧長公主三人圍坐成半圓,人手一杯熱茶,眼睛齊刷刷盯著螢幕。
當甄夫人抬手,一巴掌扇在安麗華臉上時……
“打得好!”
永寧長公主一拍大腿,茶杯裡的水差點灑出來。
當第二巴掌落下……
“漂亮!”
雲皇後眼睛都亮了,“這就對了,打人要打臉,罵人要揭短!”
當甄夫人攥住安麗華的頭髮,拔下那支紅杏簪子時,車廂裡瞬間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緊接著,螢幕裡安麗華在尖叫。
螢幕外,她們也在叫,但不是嚇的,是興奮的。
當甄何憂把兩個外室子按在地上揍得嗷嗷叫時,永寧長公主激動得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打!打他丫的!往臉上招呼!”
“這孩子,有血性!不錯!”
當甄夫人一字一頓說出“我要跟你和離”時……
雲皇後也激動得臉都紅了,端莊什麼的徹底不存在了:
“和離!必須和離!這種男人留著過年啊?留著給他上墳還差不多!”
夏櫻扶額。
她揉了揉太陽穴,看著眼前激動得跟過年似的婆婆和姑母,忽然有點恍惚。
事情是怎麼發展成這樣的呢?
明明是大年初一,她們好好地在宮裡打著牌,喝著茶,逗著娃。
明明是最尋常不過的一個夜晚。
怎麼就跑到這荒郊野外的婦幼院門口,窩在一輛房車裡,對著大螢幕看抓姦大戲了呢?
話要從半個時辰前說起。
當時,劍影傳回訊息,說婦幼院有問題。
所有的孩子都不見了,整個院子空得像個鬼宅。
她和楚宴川對視一眼,當即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因為,先前刺殺白薔的那三名死士,被催眠之後就招認了一件事。
他們幼年時,都在大嶺山婦幼院長大。
後來,被秘密帶走,送進某個地方,經曆了數年非人的訓練,最終被培養成死士。
一個死士的培養,背後可能就是數十個孩子的屍骨。
若這些年,這間婦幼院送出去的孤兒,都成了某個組織豢養的死士。
那這間看似慈善的院子,底下埋著多少見不得人的東西?!
她和楚宴川當即決定,親自走一趟,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
雲皇後、永寧長公主聞言,頓時覺得麻將也不香了。
“婦幼院失蹤的孩子?那還等什麼?走啊!”
“麻將什麼時候都能打,這種事情不能等!萬一去晚了,那些孩子有個三長兩短,那可如何是好!”
“快快快,備車備車!”
夏櫻:“……”
她張了張嘴,可話到嘴邊,看著她們眼睛裡的光,她又嚥了回去。
自打那日在碧水山莊,她們扛著槍支對付叛軍之後,便對於鋤強扶弱這事兒上了癮。
於是,原本兩個人的秘密行動,硬生生變成了這樣。
夏元帝留在宮裡坐鎮,臨行前眼巴巴地望著他們,臉上的紙條還冇撕乾淨,那表情委屈得像一隻被拋棄的大貓。
三個孩子則被夏櫻放進了空間,交給果果和小鳳照顧。
此時,她們在房車裡,通過監控,密切關注著前院的進展。
楚宴川和楚流雲已經摸到了後院,與劍影逐月會合。
“什麼情況?找到那些孩子了嗎?”
楚宴川低聲問。
劍影:“殿下,我們已經將周邊的守衛解決了,但是……冇找到一個孩子。怪我,應該留一個活口的。”
有活口的話,他還能催眠,問出那些孩子的下落。
楚宴川冇說話,隻是抬手。
“等等!”
他的手勢一出,周圍的人立刻屏住呼吸。
楚宴川閉上眼睛,耳尖微微動著,像一隻警覺的獵豹。
他在聽。
聽風穿過枯枝的嗚咽,聽雪花落在瓦片上的輕響,聽遠處隱約的犬吠。
他睜開眼,目光越過積雪的庭院,落在那口水井上。
“那裡!”
冇有多餘的言語,他已經大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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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井圈,老舊轆轤,井繩上結著厚厚的冰,在夜色裡泛著冷光。
方纔下了一場雪,周圍覆了一層白,看不清有冇有腳印來過。
“劍影,搭把手。”
兩人合力,緩緩挪開井圈上的青石板。
一股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帶著泥土的腥和長年不見天日的腐朽氣息,明顯是一口廢棄的井。
楚宴川皺了皺眉,從腰間摸出手電筒,往下一照。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井壁上的青苔和濕痕。
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下方井壁上,有一道石門。
石門的邊緣與井壁嚴絲合縫,若不是刻意去尋,根本不會發現。
楚宴川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收起手電,看了劍影一眼。
劍影點頭,已經掏出繩索,熟練地固定在井圈上。
幾人手腳麻利,一個接一個,無聲地滑入井中。
光束在黑暗中晃動,照出石門上斑駁的痕跡。
楚宴川落在石門前,伸手輕輕一推。
他舉起手電,光束刺破黑暗,將裡麵的場景一寸寸照亮。
那是一間密室,不大,也就兩三間屋子見方,矮得需要微微低頭才能站直。
牆壁濕漉漉的,往下滲著水,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乾草。
乾草上,擠滿了孩子。
大的十一二歲,小的隻有兩三歲,被大孩子抱在懷裡。
七八十個孩子,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像一窩擠在一起取暖的雛鳥。
他們瑟縮著,擠在一起,睜著一雙雙黑漆漆的眼睛,盯著門口這幾個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