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聲脆響,震得屋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安麗華捂著左臉,不可置信地瞪著甄夫人。
那張姣好的臉上,五個指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紅得透亮。
“啊!你敢打我?”
啪!
又是一巴掌。
這回是右臉。
甄夫人甩了甩手,活動了一下手腕,語氣平靜:
“你都叫我姐姐了,我還教訓不得你了?”
“認準你自己的身份,你是個外室。是個連妾都不如的賤貨。我打你,是教你規矩。怎麼,不服?”
安麗華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眼淚嘩嘩往下掉,這回不是演的,是真疼。
“你不許打我娘!”
一聲怒吼,兩個半大孩子像小牛犢子似的衝了過來。
甄誌成和甄誌遠眼睛都紅了,攥著拳頭就往甄夫人身上撞。
眼見母親要吃虧,甄何憂手裡的油紙傘往地上一扔,人已經衝了上去。
“甄誌成!甄誌遠!”
他一把揪住跑在前麵的那個,抬手就是一拳,正正打在左眼上。
那孩子“哎喲”一聲,捂著眼睛就往後退。
甄何憂看都不看,轉身一腳踹在後麵那個胸口上,踹得他往後一仰,直接撞翻了身後的凳子。
“我早就看你們不順眼了!”
甄何憂騎在兩人身上,拳頭雨點似的往下落。
他比他們倆歲數大,個子高,力氣也大。
多虧他爹裝窮,他和弟弟堂堂三品大員家的嫡子,這些年每天都走路去書院,腿腳練得結實,還偷偷跟人學過幾招把式。
雖不是什麼正經功夫,但揍這兩個平時養尊處優的貨,綽綽有餘。
甄誌成被他一拳砸在鼻梁上,眼淚鼻涕一起流。
甄誌遠想掙紮,被他反手一巴掌扇在臉上,整個人都懵了。
“你們倆,在書院冇少嘲笑我們兄弟吧?”
甄何憂又一拳砸下去,眼眶都紅了:
“原來你們倆他孃的是外室子!”
“你們哪兒來的臉,笑話我們這對嫡出的?”
“我揍死你們兩個混蛋!”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憤怒,所有這些年憋在心裡冇處說的話,全都化作拳頭,一下一下往這兩人身上招呼。
他不能揍他爹那個道貌岸然的男人。
但他能揍這兩個小崽子……這兩個靠著他爹的銀子養得白白胖胖,卻反過來嘲笑他們兄弟的卑賤外室子!
安麗華心疼得臉都扭曲了,也顧不上臉上的巴掌印,撲上去就要救兒子。
可她剛邁出一步,頭髮就被人從後麵猛地攥住了。
“啊!”
她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拽得往後一仰。
甄夫人一手攥著她的髮髻,一手已經拔下了她鬢邊那支紅杏簪子。
“你、你要乾什麼!”
安麗華的聲音都變了調。
甄夫人握著那支簪子,快、準、狠地往她臉上劃了一道。
從左臉頰斜斜劃過,一直延伸到嘴角。
血珠子瞬間滲了出來,在燭光下紅得刺眼。
安麗華愣住了。
她伸手摸了摸臉,摸到了一手的血。
溫熱的,黏膩的,順著指縫往下淌。
“啊啊啊啊!”
她尖叫起來,那聲音尖利得能把屋頂掀翻:
“我的臉!我的臉!老爺!救救我啊!這女人瘋了!她瘋了!”
甄廉坐在那裡,整個人都傻眼了!
這是他那個對他言聽計從,唯命是從的夫人能乾出來的事兒?!
一切發生得太快。
從第一個巴掌到現在,也就眨幾下眼的工夫,屋子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安麗華捂著臉尖叫,兩個兒子被甄何憂按在地上揍得嗷嗷叫,甄夫人手裡還攥著那支帶血的簪子,一臉平靜地看著他,甚至衝他挑釁地挑了挑眉。
“阿奎!你快讓他們住手!”
門口人影一閃。
車伕阿奎走了進來。
他看著眼前的場景,額角的青筋不受控製地跳了跳。
讓他殺人都冇這麼棘手。
兩個女人那邊已經見了血,地上星星點點的,但這都是主子的女人,他一個下人,敢上手?不要命了?
他目光往地上一掃。
三個小崽子正滾成一團,大的那個騎在另外兩個身上,拳頭掄得虎虎生風。
捱揍的那倆被揍得嗷嗷叫!
阿奎大步走過去,大手一伸,一把揪住甄何憂的後脖領子,像拎小雞似的把他從地上提溜起來。
“放開我!”
甄何憂拚命掙紮,兩條腿在空中亂蹬,眼睛卻死死盯著地上的那兩個人,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甄廉對上那雙眼睛,心裡咯噔一下。
那眼神,就像狼崽子。
看他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不再是兒子看爹的眼神,是仇人。
甄夫人看見兒子被擒,手一鬆,放開了安麗華的頭髮。
安麗華整個人軟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但甄夫人冇有放下手裡的簪子。
那簪尖還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血,落在青磚地麵上,開出一小朵一小朵的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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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廉被她看得脊背發涼,正要開口,懷裡突然一沉。
“爹爹!”
囡囡猛地撲進他懷裡,兩隻小手死死揪著他的衣襟,小腦袋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爹爹!嗚嗚嗚……你打他們啊!他們是壞人!他們傷了孃親!打傷了哥哥們!他們是壞蛋!嗚嗚嗚……爹爹打死他們!”
甄廉低頭,下意識伸出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然後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一屋子的狼藉,深吸一口氣,拿出了他作為一家之主的威嚴:“你們成何體統?!”
話音剛落,懷裡又擠進來一個人。
“老爺!”
安麗華捂著臉撲進他懷裡,把囡囡擠得往旁邊歪了歪。
她抬起那張滿是血痕的臉,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可憐:
“姐姐她好狠的心啊……怎麼能毀了我的臉……我、我以後可怎麼見人啊……”
甄廉一隻手摟著她,一隻手抱著女兒,姿態左擁右抱,眼神卻落在麵前那個握簪的女人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拿出了他作為一家之主的威嚴:
“周氏!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
他的聲音在屋子裡迴盪,震得燭火都晃了晃。
“你現在的樣子,就是個悍婦!你就如此冇有容人之量嗎?你看看京中,哪個高官不是三妻四妾,後院子女成群?”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聲音又高了八度:
“本官對你還不夠好?本官的後院至少是乾乾淨淨的!冇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姨娘通房!你就知足吧!”
甄夫人站在原地,聽完這番話,忽然笑了。
“是啊。”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我倒寧願你像彆人那樣坦坦蕩蕩,三妻四妾。”
“憑什麼?你把我們母子四個推在明麵上,吃苦受累,幫你在京中樹立廉潔的好名聲……他們母子幾個,就躲在後麵享福?”
“甄廉,我看不起你!”
最後五個字,像五記耳光,啪啪啪扇在甄廉臉上。
甄廉眼神陰鷙:“周氏!你是好日子過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