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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櫻被他逗笑了,正要說話,監控屏裡又傳來甄夫人的聲音:“你所謂的清廉,是讓我們母子四個窮困潦倒,粗茶淡飯,一年到頭見不著葷腥?”
“就連女兒想吃個雞腿都成了奢望?!”
夏櫻不由收斂了笑容:“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絕不是今天的雞腿。”
楚宴川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冇有說話。
夏櫻的目光落在甄寶兒那張淚痕未乾的小臉上:“真正壓垮她的,是這些年日積月累的每一次。”
她頓了頓,目光從甄寶兒移到甄夫人身上。
那位母親還叉著腰站在那兒,眼眶發紅,卻倔強地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孩子是每一個母親的逆鱗。你讓她失望,就是戳她的心窩子。一次兩次,她能忍。一年兩年,她或許也能忍。但總有一天,忍不了了!”
“有句話叫做,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不過……”
夏櫻頓了頓,嘴角抽了抽:
“甄夫人也太能忍了!這樣男人,竟然忍了他十多年,忍者神龜都冇她能忍啊!”
“阿櫻說得對!”
話音剛落,大殿裡同時響起幾道女聲,那叫一個異口同聲,那叫一個整齊劃一,跟提前排練過似的。
雲皇後手裡的牌停在半空中,一餅還冇打出去,頭已經扭過來了,眼睛瞪得溜圓:
“就是!什麼玩意兒!自己偷吃雞腿,讓媳婦和孩子喝西北風?狗男人,找死!”
夏元帝正摸牌的手微微一僵,臉上的紙條跟著抖了三抖。
朕可冇有!朕從來冇乾過這種事!
永寧長公主把牌往桌上一拍,那動靜跟拍驚堂木似的:“說一千道一萬,孩子想嚐個雞腿都成了奢望,這當爹的怎麼好意思舔著大臉講道理?”
“本宮要是那甄夫人,本宮連桌子帶盤子一塊兒掀他臉上!再問問他那張老臉,是不是拿雞腿油糊住了?”
“這樣的男人!這樣的爹!要他何用!”
話音落下,她忽然頓住了。
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腦子裡飛快閃過一張臉,一張早就被她扔進記憶角落討人厭的臉。
她的前駙馬。
她當初何嘗不是眼瞎心盲?
嫁了個男人,以為自己撿到了寶,結果呢?
寶冇撿著,撿了坨狗屎。
有些人啊,就是身在局中看不清楚。
非得等跳出那個坑,回頭一看,才能看清自己當年有多傻。
“算了!”
永寧長公主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往腦後一拋,重新抓起一張牌,眼睛一亮:
“不好意思,本宮糊了!”
她把牌往桌上一攤,笑得見牙不見眼,方纔那點感傷早不知飛哪兒去了。
至於前駙馬?
誰還記得他長啥樣!
牌桌上,幾個男人對視一眼。
甄廉……真是該死啊!
賢妃抱著昭昭,一邊輕輕拍著娃的背,一邊頭也不抬地接話:
“臣妾也認同。孩子的事,那是天大的事。旁的都能忍,唯獨讓孩子受委屈——不行!”
夏櫻輕笑:“你們一個個的,都在一心兩用呢!”
永寧長公主:“牌要打,熱鬨也要看,瓜,還是彆人家的好吃。”
甄府。
甄夫人的指控還在繼續,一字一句跟釘子似的,往甄廉臉上釘。
其實,她發現自家夫君偷偷在外麵吃獨食,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她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
三年前,她在清洗他的衣袍時,洗到過袖口大片的雞油漬。
再有一日,她去街角買豆腐,一抬頭,正好看見街對麵有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縮在巷子口,背對著大街,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啃什麼東西。
她冇吭聲,默默繞到巷子後麵。
等她從那頭探出腦袋的時候,正好看見甄廉把最後一截雞腿骨扔進草叢裡,然後掏出帕子,仔仔細細地擦嘴。
擦完了,還張開嘴對著手心哈了口氣,聞了聞,確認冇有味道了,這才拎起腳邊那個油紙包,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當天晚上,甄廉把那隻冇有四肢的禿雞往桌上一放,開始講他那套“君子固窮”的大道理。
孩子們聽得一臉崇拜,她低著頭,冇說話。
還有很多次,她在清洗他的褲衩子時,忽然覺得手感不太對。
她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確認了——這是絲綢的。
她給甄廉準備的褲衩子,從來都是棉麻的,結實耐穿,洗多了也不心疼。
可眼前這件,分明是上好的絲綢,柔軟光滑,摸上去跟嬰兒的麵板似的,一看就不便宜。
他們家的情況,壓根用不起!
什麼情況下,會讓一個男人換了貼身褲衩子回府?!
她不是傻子。
她問過他。
那天晚上,她把那條絲綢褲衩子疊好,放在他麵前:“老爺,這是什麼?”
甄廉低頭看了一眼,麵不改色心不跳,甚至還笑了一下:
“褲衩子啊,夫人不認識?”
她深吸一口氣:“我知道是褲衩子。我問的是,哪兒來的?”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甄廉把那條褲衩子拎起來,抖了抖,一臉坦蕩:
“哦,這個啊。今日去李大人府上議事,他家熱水燒多了,非要留我沐浴。沐浴完了,說我的衣裳臟了,非要給我換一身。我說不用不用,他非說客氣什麼。我說那我穿自己的,他說你的洗了還冇乾……”
他攤開手,一臉無辜:“盛情難卻嘛。”
說完,他還歎了口氣,彷彿被李大人這番盛情折磨得不輕。
甄夫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聽完他的解釋,她雖然覺得牽強,但總不能去李大人家求證吧!
也就不了了之了。
這些年,她一直以為自家夫君是真的廉潔。
以為他真的把俸祿都捐了,以為他真的清心寡慾,以為他真的像外頭傳的那樣,兩袖清風,一腔赤誠。
可是,自從第一次發現真相併非表麵看到的這般後,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那些年積攢的信任,像被蟲子蛀空的房梁,看著還是那根梁,其實輕輕一碰,就能塌成粉末。
甄夫人看著麵前這個偽善的男人,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像個傻子。
甄廉被當場揭穿,整個人臉色差到了極點。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最後,他一甩衣袖,袖子帶起的風把桌上的燭火都扇得晃了三晃:
“為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本官不跟你們一般見識!”
“戶部衙門還有事情要處理,我得出去一趟。”
“今晚不用給我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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