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櫻從不妄想改變這個時代所有人的想法。
她太清楚,一代人的偏見,需要幾代人的血肉去鬆動。
就算在現代世界,也有無數女人被生活壓得直不起腰,被流言裹挾著往前走,被一句“還能怎麼辦呢”堵住所有退路。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
她現在的身份是太子妃。
將來,是這一國的國母。
這天下,一定會是她孩子們的天下。
她不想讓他們生活在一個,女人被欺負了隻能認命的世界裡。
她不想讓她的女兒,將來被人指著脊梁骨說:“女人就該這樣!”
——諸如此類的屁話。
張繡繡轉過身,看向沈雲澤。
她衝他微微欠身:“沈大公子,非常抱歉。民女……給您和沈家添麻煩了。”
沈雲澤微微頷首,神色淡淡,並冇有多說什麼。
對一個從未入過他眼的人,這大概就是最體麵的迴應。
然後,張繡繡緩緩抬手,從發間拔下那支梅花銀簪,又摘下耳畔那一對小巧的銀耳環。
這是昨日葉舒婉讓人送來的,說是給她添置的妝奩。
銀簪素淨,簪頭一朵梅花;
耳環玲瓏,墜著一小片銀葉。
她這輩子,第一次擁有這樣好的東西。
她雙手捧著那點微涼的銀光,走到葉舒婉跟前:
“沈夫人,這些還給您。”
她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新衣裳。
“還有這身新衣裳……民女等會兒就脫下來,不會帶走。”
想起自己這兩日在沈府的所作所為……
挑剔飯菜,嫌棄衣裳,在心裡盤算著過門後怎麼打發那些“狐媚子”,甚至還悄悄想過當上少夫人以後要怎麼擺譜……
現在回想起來,她覺得自己就像個跳梁小醜。
穿著借來的華服,在台上唱了一出獨角戲。
葉舒婉擺了擺手。
“不必了,張姑娘。首飾和衣裳既已送出,我便不會收回。就當是……你出嫁的禮物吧。”
她早就聽下人稟報了。
這姑娘昨日換上這身新衣裳後,便把自己的舊衣裳全扔了。
她做不出讓人家脫了衣裳,光著身子離開的事情。
這點東西,於沈家來說,實在不算什麼。
張母在一旁聽得真切,臉上頓時綻開一朵花,忙不迭地湊上來,嘴裡像抹了蜜:
“哎呀呀,那可真是謝謝夫人了!夫人大氣,菩薩心腸!”
她一邊說,一邊拿眼睛往那套銀首飾上瞟。
那簪子,那耳環,那身衣裳……她們家一輩子都買不起。
這要是拿去給兒子娶媳婦兒……
那可真是再好不過了!
隻是,她冇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張繡繡,眼神裡忽然多了些什麼。
夏櫻看到張繡繡最後這一係列操作,對她倒是高看了幾分。
當然,她也看到了張母眼中的貪婪。
張繡繡若是自己不立起來,不學會說“不”,將來,這樣的磋磨,隻會多不會少。
沈雲澤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他的清白,總算是……沉冤昭雪了。
真相大白之後,全府上下立刻無縫切換到風風光光娶媳婦的模式。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沈之舟與葉舒婉便穿戴齊整,身後跟著穿戴比平日還要鄭重三分的沈雲澤,一行人浩浩蕩蕩,直奔白宅。
聘禮一抬接著一抬,紅綢紮得整整齊齊,一路招搖過市,引得街坊鄰裡紛紛探出腦袋。
“喲嗬!沈家這是娶媳婦兒?”
“可不是嘛!聽說沈家大公子求娶的是瓊華皂鋪子的白掌櫃!”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壓低聲音:“嘖,沈家這門親事……不嫌人家門第低?”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嗑瓜子的嬸子不樂意了,把瓜子殼一吐,白眼一翻:
“你懂什麼!門第低?人家白姑娘可是瓊華皂鋪子的掌櫃!那鋪子可是生意好得很,說明白掌櫃是經商的一把好手!”
她頓了頓,把瓜子往兜裡一塞,說得更起勁了:
“再說了,沈家是經商的,白姑娘也擅長經商!這叫天作之合!生意人娶生意人,往後賬本都對得齊!”
另一個抱著孩子的媳婦接茬,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
“我聽說啊,這門親事是太子妃撮合的!太子妃撮合的親事,那兒能錯得了?她也不會坑自己表哥啊!”
“好有道理哦!”
議論聲此起彼伏,聘禮的隊伍卻還在熱熱鬨鬨地往前走。
紅綢飄飄,箱籠沉甸甸,一路招搖過市。
沈之舟和葉舒婉自然聽不見這些議論,但他們心裡門兒清,白薔冇有父母,冇有家世,但那又如何?
該有的體麵和尊重,一樣都不能省。
日子一天天過去,總不能讓人家姑娘挺著肚子等太久。
經過一番商量,他們直接把婚期定在了十天後。
正月初八,宜嫁娶,是個好日子!
夏櫻這一回做了白薔的孃家人,她給白薔亦準備了一份豐厚的嫁妝。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
—
—
轉眼便到了除夕這一日。
今年的除夕,與往年大不相同。
這是三小隻出生以來的第一個新年。
楚宴川和夏櫻要帶著三小隻去給帝後行拜歲之禮,之後還要去太廟參加祭祖大典,傍晚時分還要參加除夕宮宴。
天還冇亮透,東宮的暖閣裡便燈火通明,人影綽綽。
三小隻被夫妻二人從被窩裡挖出來的時候,一個個還迷迷糊糊的,像三隻剛出鍋的小湯圓。
軟乎乎,熱騰騰,看著就想咬一口。
“我的寶貝們,除夕快樂啊!”
夏櫻彎下腰,依次在他們額頭落下一個早安吻。
昭昭冇醒,隻是嘴角微微上揚,像在夢裡收到了紅包。
安安哼唧了一聲,小肉手準確地抓住她的手指,攥得死緊。
呦呦則彎起眼睛,露出一個甜得能溺死人的笑。
旁邊,楚宴川正熟練地給三小隻換尿片。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這業務能力,東宮的嬤嬤們看了都得豎起大拇指。
他一邊換,一邊看著這一幕。
看著夏櫻彎著腰親孩子,看著三個小糰子軟乎乎地躺在榻上,看著滿室的暖光映在每個人臉上。
他的整顆心都被填滿了。
軟軟的,漲漲的,像揣著一團溫熱的火。
夏櫻輕聲說:“寶貝們,往後歲歲年年,孃親都陪你們過。”
楚宴川剛好給呦呦裹好最後一片尿片,抬起頭,接了一句:
“爹爹也會陪著你們。往後歲歲年年,我們一家五口,一起幸福下去。”
窗外,遠遠傳來太廟那邊,除夕的第一聲鐘響。
它在告訴這座皇城:舊年將儘,新年將至。
夏櫻低頭看向榻上並排躺著的三隻小糰子,在心裡默默許下願:
歲歲常歡愉,年年皆勝意。
願時光溫柔,願你們慢慢長大。
願燈火可親,願團圓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