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赫連梟隻想要活下去。
他清楚,鳳小七手中明明握著一整顆九轉清心丹,足以滌淨他體內堆積的丹毒,讓他重獲生機。
可偏偏,這逆子隻肯拿出三分之一。
用意昭然若揭,字字未言卻如刀懸頸上。
而他,竟什麼也做不了。
隻能眼睜睜看著這人一步步蠶食權柄,將朝局攏入掌中。
赫連梟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兒子。
若論樣貌,他確實是他所有子嗣中最為出眾的。
當年雪美人姿容絕世,否則,向來薄情的自己,也不會容她在身邊放肆那麼久,甚至縱容她種種逾矩之舉。
可那女人終究不識抬舉。
帝王尊嚴,豈容輕賤?
他不是不知道她如何虐待那個孩子。
但那又如何?
帝王家從來都不缺子嗣。
隻是他萬萬不曾料到,當年祭天台上那個僥倖逃脫的小小祭品,竟會以這副模樣回來。
紅衣似血,笑眼如刀,強大得足以顛覆乾坤。
鳳小七將手中吃了一半的蘋果隨意一擲,語帶嫌棄:“酸澀無味,比起姐姐那裡的果子,真是天壤之彆。”
“這皇宮,真是冇法待!”
赫連梟:??!!
那你回來做什麼?!
鳳小七朝門口的手下示意,那人雙手捧著一卷明黃詔書走上前來,並隨手展開。
燭光映照下,隻見上麵墨跡清晰:
“朕體衰年邁,難理萬機,自即日起禪位於——”
新帝名諱處,竟是一片空白。
“特封九皇子鳳千絕為攝政王,總攬朝政,代行國事。”
赫連梟看著上麵的內容,目眥欲裂:“你……你竟敢謀權篡位!朕絕不允許!”
鳳小七輕笑,“允與不允許,還由得你麼?”
他抬眼,瞥向始終垂首侍立在一旁的總管太監。
老太監會意,躬身退去片刻,再回時手中已多了一方紫檀木匣。
啟蓋,那尊瑩潤生輝的傳國玉璽靜臥其中。
鳳小七將玉璽拿在手中掂了掂,忽然朝案幾上那盤核桃輕輕一砸。
哢。
核桃應聲而裂。
他拈起果仁放入口中,笑意邪氣橫生:
“這玉璽倒是順手,砸核桃正好。回頭送給姐姐的孩兒們當玩意兒。”
那可是傳國玉璽啊!
你說給小孩兒當玩意兒?!
赫連梟渾身發抖,死死瞪向那老太監:“你……連你也背叛朕?!”
總管太監緩緩跪地,聲音平靜無波:
“陛下,您該靜心養病。這江山太重……您早已扛不動了!”
他垂首,未說出口的是,如今舉國上下,百姓的呼聲早已彙成一股不可逆轉的洪流。
朝野內外,人心所向,皆在那位紅衣殿下身上。
除了那些雷厲風行,切中時弊的新政之外,還有一件不起眼卻足以載入史冊的事。
數月前,九殿下親自命人在京郊官田試種的土豆,這兩日剛剛開鐮。
那不起眼的農作物,畝產驚人,當日,就連經驗最老到的農官都差點打碎了算盤。
百姓從不深究龍椅上坐著何人,亦不執著國號更迭為何字。
他們所要的,從來樸素如腳下的泥土,不過是風調雨順,倉廩充實;
不過是灶上有火,鍋中有糧。
他們要的是,一個能讓人人吃飽飯的君主。
而赫連梟,終將如這秋日裡最後一片枯葉,沉入曆史的塵泥。
日子在繁忙與喜悅交織中過得飛快。
轉眼便到了十一月,秋意已深,冬韻初顯。
期間,一樁喜事落定。
雲牧野與王樂薇正式定了親。
雲天明攜妻子親自登了王家的門,鄭重下聘,足見對此事的重視。
兩人的婚期定在三個月後。
王樂薇的父親自休妻後,並未續絃,而是直接將家中中饋大權交給了她這個女兒。
王樂薇並未獨攬,而是從後院中提拔了一位機靈本分的姨娘,委以管理之責。
將來自己出嫁後,父親是續絃還是另有打算,終究不是她能越俎代庖的。
另一樁皇家喜事也在此間落定。
夏元帝為楚青璃賜婚,選定的駙馬是中書令家的二公子程洵知。
程洵知是去年秋闈的亞元,才華出眾,如今已在朝中任職,前途可期。
夏櫻對這位程公子有過幾麵之緣,印象頗佳。
她早知楚青璃與程洵知二人早已互生情愫,彼此傾心。
如今父皇賜婚,正是成全了一對有情人,可謂佳偶天成,皆大歡喜。
期間,太子府也有一件喜事。
刀光扛著幾大箱沉甸甸的聘禮,來跟夏櫻求娶滿喜。
夏櫻看著他,語氣認真:“刀光,你可知,滿喜自小便跟著我。於我而言,她從不止是一個婢女或下屬。她更像我的妹妹一樣的存在?”
刀光聞言,立刻單膝點地,整個人倏然褪去了平日裡那層憨憨保護色,一臉正經:“屬下明白!屬下此心,天地可鑒。若得娶她,必傾儘所有,護她一世喜樂周全,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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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櫻指尖輕點桌麵,笑了笑:“漂亮話,誰都會講。我不聽你此刻如何說,隻觀你往後怎樣做。”
“另有一事,你們許多男子心中,總覺三妻四妾、左擁右抱乃是常理。但在我這兒,此路不通。你若日後起了異心,或做了辜負她的事……”
刀光一怔,三妻四妾?
他可想都冇想過!
“太子妃,這一點您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
他急得連連擺手,那憨實勁兒又冒了頭:“不瞞您說,屬下的娘,當年就是被我爹和小妾給活活氣死的!屬下從小便立過誓,這輩子要麼不娶,要娶就隻娶一個,好好待她!我要是敢找小妾……”
“我娘怕是第一個要從墳裡爬出來,親手掐死我這個不孝子!”
夏櫻眼裡閃過一絲笑意:“我姑且信你!”
她目光轉向一旁,從剛纔起就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的滿喜:“滿喜,你的意思呢?這畢竟是你的終身大事。”
滿喜抬起那張漲得通紅的小圓臉,聲若蚊吟:
“屬、屬下,全憑太子妃做主!”
夏櫻故意長長歎了口氣,語調悠悠:“唉……不反對,那就是同意嘍?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滿喜一聽這話,頓時急了:“太子妃,那我不嫁了。我就一輩子跟著您,伺候您!”
“啊?!”
一旁的刀光瞬間傻眼。
到手的媳婦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