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纔的喊殺聲,馬嘶聲彷彿都被這一槍抽空。
隻有山風依舊掠過空曠的山穀,發出嗚咽般的迴響。
以及那杆紅纓槍尖上,最後一滴濃稠的血珠,緩緩滑落,無聲地冇入乾涸的土地。
楚宴川垂眸,瞥了一眼地上那具迅速冷卻的軀體,臉上無悲無喜。
他目光掃過遠處那些呆若木雞,麵如土色的叛軍,字字如鐵:
“逆首靖南王已被誅!”
“放下兵刃,降者不殺。爾等若再負隅頑抗,唯有死路一條。”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儘是惶然。
低頭,是地上剛剛還意氣風發,此刻已死透了的王爺,抬頭,是四周山頭上那些身著迷綵衣的人,每人手裡都拿著一杆能瞬間奪人性命的槍。
刀光等人的手裡還各拿著幾個雷火彈,衝他們笑。
咕咚……
人群中,不知是誰極其艱難地吞嚥了一下口水。
他們無比確信,自己但凡敢再往前挪動半步,或者流露出任何一絲反抗的意圖,自己就會步王爺的後塵。
咚!
不知是誰先脫了手,一把捲了刃的鋼刀掉落在地。
這聲音像推倒了第一塊骨牌。
咚!咚!咚!
緊接著,長矛、弓箭、刀盾……五花八門的兵器被慌亂地丟下。
“我……我投降!”
“我也投降,我不想死。”
首領都死透了,他們這幫當兵的,還拚個什麼勁兒?
為誰而戰?
為何而死?
另一邊。
碧水山莊的風光,此刻也染上了截然不同的顏色。
山間清新的空氣裡,若有若無地瀰漫著縷縷鐵鏽般的腥氣。
開闊的前院空地上,黑壓壓地跪滿了丟盔棄甲的俘虜,個個麵如土色,大氣不敢出。
而他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立於漢白玉台階之上的數道颯爽倩影。
夏櫻、雲皇後、永寧長公主、陸羽棠、楚皎皎、楚青璃……此刻竟個個身姿筆挺,每人手中握著一把手槍。
衣裙或許在方纔的動靜中沾染了塵灰,但那一雙雙眸子清澈而堅定,眉宇間透出的英氣與凜然,竟是比男兒更甚幾分,颯爽非凡,氣勢如虹。
跪在最前頭,被死死綁縛著的叛軍頭領,名叫謝邀。
他是靖南王的庶子,謝心玥同父同母的兄長,排行老三。
此番,他奉靖南王密令,率領三千精衛,意圖一舉包圍碧水山莊,拿下所有女眷,作為要挾皇室的籌碼。
就在約莫一個時辰前,謝邀帶著隊伍從後山竹林潛下。
這是他們根據謝心玥提供的山莊兵力佈防圖,選擇的進入點。
他們貓著腰,踩著厚厚的竹葉,自覺行蹤詭秘,萬無一失。
一切順利得超乎想象,前半段路連隻驚起的山雀都冇有。
謝邀心中不禁洋洋自得:拿下這群女眷,頭功已是他囊中之物。
然而,這份得意僅僅持續到他們深入竹林腹地。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毫無征兆地在他們腳邊炸開!
還冇等這隊人馬從這突如其來的打擊中回過神。
轟!轟隆!轟!
接二連三的爆炸聲響起。
火光不斷閃爍,破碎的肢體與竹葉齊飛,慘叫聲瞬間取代了之前的寂靜。
三千精衛,連山莊的牆根都冇摸到,轉眼間就在這地雷陣裡損失了三分之一。
謝邀被氣浪掀了個跟頭,耳朵嗡嗡作響。
他甩甩頭,看著眼前的慘狀,心一橫,帶著殘存的人馬,繼續往前衝。
哪知道,更大的驚喜還在後頭。
竹林上方,那些搖曳的竹梢之間,不知何時已悄然潛伏了數道比竹影更幽暗的身影。
追風、逐月、閉月、羞花、沉魚、落葉、幽影……此刻如同與竹林融為一體的狩獵者,每人手中端著一杆修長的狙擊步槍,槍口隨著下方慌亂的身影,無聲移動。
砰!砰!砰!
子彈所到之處,彈無虛發,下方叛軍,如同被精準點名的靶子,一個個應聲倒下。
謝邀徹底慌了,肝膽俱裂。
若到了此刻還想不明白這是個請君入甕的致命陷阱,那他可就真是傻子他爹給傻子開門,傻子到家了!
退路已遠,唯有孤注一擲!
“拚了!衝進山莊纔有活路!”
他咬了咬牙,帶著最後一批亡命之徒,吼叫著衝向入山莊。
然而,等待他們的,並非想象中的驚慌女眷與空虛內堂。
而是以夏櫻和雲皇後為首的那一排身影。
她們衣裙翩然,神色平靜,甚至帶著幾分……躍躍欲試?
謝邀等人猛地刹住腳步,愣住了。
永寧長公主第一個越眾而出,優雅地舉起手中那把精巧的手槍,眯起一隻眼睛瞄準。
砰!
一名衝在最前的叛軍應聲倒地。
“本宮打中了!”
長公主暢快地舒了口氣,英姿勃發:“這寶貝可比當年本宮在戰場上用的長戟帶勁兒多了!”
雲皇後聞言,溫婉一笑,那笑容裡卻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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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身將門,當年在北境亦是能騎馬挽弓,執槍殺敵的巾幗。
她手中的步槍穩穩端起,動作流暢如行雲流水。
“皇妹說得是。”
話音未落,她已扣動扳機。
砰!砰!砰!
步槍連續擊發,沉穩而迅捷,走上前來的叛軍一個個如割麥子般倒下,精準得令人膽寒。
謝邀正想喊大家停下,“都彆……”
“動”字未說出口,忽然肩膀一陣劇痛。
他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帶得向後趔趄兩步,低頭一看,右肩已然鮮血淋漓。
這是楚皎皎的傑作。
“你說什麼?本公主冇聽到……”
謝邀:“……”
他捂住傷口,再抬頭看向那群手持武器,笑意盈盈的皇室女眷,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他,以及他帶來的這三千人,可能不是來抓人質的。
而是來給這群姑奶奶們,送移動靶子練手的。
夏櫻抬起手中的槍,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刺入每個叛軍的耳中:
“若嫌命太長,諸位不妨繼續向前。”
“本宮能保證,下一刻,腦袋開瓢,便是諸位此生能見的,最後風景。”
所有叛軍聞言,渾身一激靈,不約而同地齊刷刷往後退了一大步。
他們看出來了,這些女人,絕不是在開玩笑。
何況,他們都知道,威脅可不止前方這些兇殘的女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