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人開始驚慌地回想自己是否曾與那三人有過接觸,恐懼在空氣中迅速蔓延。
“大家不必驚慌!”
楚宴川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力度。
“太子妃已有預防天花之法!隻需接種一劑牛痘疫苗,便可使身體產生抵禦之力,終身不再感染天花!此法安全有效,待隔離觀察結束,確定未感染者,便可自願接種!”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恐懼之中,驟然透出了一線難以置信的希望之光。
“真的假的?天花自古就是閻王帖,哪有說防就能防的?”
“那年,我們村爆發天花,死了一半的人啊!”
忽地,一個鬚髮花白的老漢從人堆裡擠上前幾步,嗓音沙啞卻激動:
“我想起來了!我年輕時給家裡母牛擠奶,沾過它身上的牛痘,手背上長過不少水皰,癢了好幾日……
可第二年咱村裡鬨天花,死了好些人,我一家老小也都染上了,偏就我一個,硬是冇事!
難道,這就是牛痘的功勞?”
說著,他還抬手,給大家看他手上的疤。
夏櫻眸光一亮,揚聲道:“這位老丈說得一點不錯!這正是牛痘能防天花的明證!”
楚宴川接過話頭:“今日,孤便以身試之,當眾接種這牛痘疫苗!”
“望諸位稍安勿躁,配合查驗隔離。渡過此關,我大夏便能永絕天花之患。”
說罷,他毫不猶豫地挽起衣袖,露出線條堅實的小臂。
星迴手持針具上前,在他臂上利落地點刺,注射。
太子殿下親身示範,當眾接種!
這一舉動,比千言萬語更有力量。
恐慌的騷動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撫平,那縷希望之光,在無數雙眼中,終於開始真正地亮了起來。
夏櫻並未在醫院久留,將關鍵事項安排妥當後便起身回府。
她大徒弟是醫聖,二徒弟是太醫院院判,皆是人中翹楚,經驗老道,能將防疫的條條例例鋪排得嚴謹周全。
還有星迴沐風等專業醫療機器人,應對流程規範,處置精準有序,後續的隔離、排查、消毒乃至初步的疫苗接種準備,交給他們再穩妥不過。
她就安心當個甩手大肚婆了!
楚宴川則忙著追查今日那幾個帶節奏之人的來曆與幕後指使。
聯想到前幾日的百日咳,他們覺得這不是巧合。
直至月上中天,清輝鋪滿庭院,他才帶著一身夜露與尚未散儘的肅殺之氣,踏進了落霞院的月洞門。
炎夏將儘的夜,空氣裡仍滯著白日未褪儘的燥熱,像一層看不見的薄紗,裹著肌膚。
月光是清淩淩的,如水銀瀉地,靜靜鋪滿了青石板路,也勾勒出花木扶疏的影。
牆邊竹架上,八角梅開得正是瘋野,一簇簇的紫紅與洋紅,在夜色裡也毫不斂其豔光,潑辣辣地堆疊著,沉甸甸地幾乎要把那纖柔的枝條壓彎到塵埃裡去。
夏櫻就半躺在老樹下的搖椅裡,隨著椅身慢悠悠地輕晃。
她穿著一襲月白色的雲霧綃長裙,輕若無物,涼滑如水,夜風拂過便柔柔曳動。
清冷的月光流瀉而下,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身形柔美的曲線,宛如月下悄然綻放的一株優曇。
既有孕中特有的豐盈,又依然帶著纖細的骨韻。
月曦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正捧著一卷簇新的話本子,抑揚頓挫地念著。
夏櫻聽著聽著,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等等,月曦,這書的作者是誰啊?”
“瞧瞧這名字,《你娶假千金,我嫁權臣你哭什麼》……柿子味兒撲鼻而來啊!”
月曦翻到扉頁看了看,回道:“對方用的是化名,叫作雲間。聽說這話本子最近在京中貴女圈子裡可受歡迎了,幾乎人手一冊。”
夏櫻:“最搞笑的是,處處搞事的假千金,居然叫黃桃?真千金叫黃梨。黃梨對吃黃桃過敏,哈哈哈哈!”
“黃桃黃梨,好傢夥,這可真是湊夠一筐水果了!
這作者怎麼不乾脆把書名改成《黃府水果傳》?”
楚宴川踏進院門時,看到的便是這樣的一幕。
他的太子妃歪在搖椅裡,笑得眼泛淚光。
他方纔在外頭沾染的那一身血腥氣與緊繃的肅殺,彷彿被瞬間滌盪乾淨,隻剩下一腔溫軟熾熱的心緒,在血脈裡悄然湧動。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夏櫻偏過頭,眼底漾開笑意:“回來啦?小廚房溫著飯菜呢。就在院裡吃吧,涼快,還有風。”
“好。我洗把臉就來。”
楚宴川應著,徑直走向院角的洗手池,掬起清涼的井水洗了把臉。
仔細擦乾手,他才走回她身邊。
冇有先落座,而是很自然地蹲下身,溫熱的大手輕輕覆上她隆起的腹部,彷彿在聆聽裡麵的動靜。
“今日可累著了?裡頭這三個小搗蛋……乖不乖?”
這是他每日歸家必問的功課。
“我好著呢,半點不累。事情處理得如何了?”夏櫻笑著搖頭,伸手覆在他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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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人承認,他們將天花病人穿過的衣裳給了破廟的乞丐,就這麼傳染開了。”
“他們受何人指使?”
“對方給了他們每人一千兩,每次出現都黑衣遮麵,他們也不清楚對方的真實身份。線索在這裡就斷了。”
他話音稍頓,繼續道:“隻是……我懷疑此事背後有靖南王府的影子。已加派人手,日夜盯緊那邊的一舉一動。”
這時,滿喜已領著侍女,輕手輕腳地將晚膳佈置妥當。
兩碟翠綠的時蔬,一道清蒸鱸魚,一盤辣子雞,一鍋玉米淮山排骨湯,並兩碗瑩白的米飯,在月光下冒著熱氣。
夫妻倆近來偏愛這院中的晚風與月色,常在花影下對坐用膳。
主要是白晝暑氣蒸人,夏櫻多半在屋裡吹空調,傍晚過後的晚風吹著倒是舒服。
楚宴川扶著她從搖椅中起身,口中叮囑:“下回若我回來得晚,你便先用飯,不必空著肚子等。”
夏櫻就著他的力道站起,聞言睨了他一眼:“誰等你啦?我是午後用了些點心,這會兒還不覺得餓。”
“果果和小鳳呢?怎麼不見蹤影?”
“他們兩個呀,下午我娘過來瞧我,臨走時便一手牽一個,帶回將軍府去了。”
“挺好。”楚宴川麵上波瀾不驚,心裡竊喜。
那兩小屁孩,尤其是小鳳,呱噪得很,今晚終於可以過二人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