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過半,萬籟俱寂。
兩頂滑翔傘如夜色中舒展的蝠翼,悄無聲息地從崖頂滑出,輕盈地冇入下方翻湧的乳白色瘴霧雲海。
楚宴川與雲牧野各自身前護著個小不點兒。
一個帶著果果,一個胸前穩穩兜著小鳳。
夏櫻其實也眼饞得很。
滑翔傘啊,那可是她前世最愛的極限運動之一!
迎著風俯瞰山河的滋味,光是想想都心癢。
可低頭瞧了瞧自己日漸隆起的肚子,那點兒躍躍欲試的心思便瞬間偃旗息鼓。
總不能真在天上飛的時候,還得抽空跟肚子裡的小傢夥們打商量:“崽啊,你們可要抓緊臍帶,娘帶你們兜風!”
……那也未免太不靠譜了。
於是她隻能按捺住心頭的癢,老老實實待在空間裡,等著著陸。
其餘人手則全部留在崖頂,負責策應接應。
他們皆已提前服下避瘴丹,穿梭於那層致命毒瘴,此刻隻覺身陷濃稠冰霧,並無不適。
穿透瘴層刹那,預想中的絕對黑暗並未降臨。
眼前豁然展開一片夢幻般的微光世界。
兩側的懸崖峭壁上,竟星星點點地綴滿了柔和的光暈。
那光並非閃爍,而是穩定地暈染開,青白、淡藍、微紫交織,如星河倒墜,又似萬千沉睡的螢火蟲永恒定格在了岩壁之中,將周遭的景物勾勒出朦朧而清晰的輪廓。
“太哪!那是月熒石,一種特殊的礦物,白日蓄光,夜晚自明。”果果輕聲說道。
隨著高度下降,穀底景象越發分明。
兩人操控滑翔傘,朝著一處地勢較高,遠離主要屋舍群的一處偏僻坡地悄然滑去。
降落過程異常順利,坡地平坦,僅有稀疏灌木。
夏櫻旋即從空間中現身。
她迅速將滑翔傘收入了空間。
她立於坡地邊緣,舉目四望,不禁為眼前景象屏息。
整個山穀彷彿被一隻溫柔的光之手輕輕托起。
穹頂是濃墨般的夜色與殘餘的稀薄瘴霧,而大地卻被岩壁上那無處不在的夢幻冷光點亮。
那光並不耀眼,足以視物,卻保留了夜的神秘。
流水波光粼粼,倒映著崖壁的光點,碎成萬千流動的星辰。
更有無數螢火蟲,提著精巧的光燈籠,在溪畔、林間、草叢中悠悠漫舞,與岩壁上恒定的星光虛實交織,恍若夢境。
美得不像人間,宛如墜入一個被時光遺忘的仙境。
“冇想到……世間真有這樣的地方,太美了!”夏櫻低聲喃喃,眼底映著流轉的微光。
一旁的小鳳琥珀金色的眼眸裡是難以言喻的興奮與躁動。
他小巧的鼻翼不住翕動,身體微微緊繃。
他嗅到了同類的氣息,不止一種。
他趕緊扒拉著夏櫻的胳膊,將自己的發現告訴了她。
夏櫻眸光一動,當即從空間取出一支小巧的水晶管,裡頭晃著一滴金紅色液體。
她遞給雲牧野:“表哥,把這個喝了。”
既入蠱蟲之地,防護須得做在前頭。
雲牧野接過,拔塞仰首,一氣嗬成。
“味道如何?”小鳳忍不住探頭問。
雲牧野似是在回憶:“味道有點怪,像鐵鏽混著雨後青苔。”
小鳳嘟嘴,這可是他的精血,居然被說成像鐵鏽青苔?
早知如此,真該兌點自己的噓噓給他喝!
看他還嫌不嫌怪!
雲牧野這才慢悠悠問:“這是何物?”
小鳳輕哼:“喝完才問,不怕毒死你。”
雲牧野一臉理所當然:“太子妃給的東西,自然不會害我。”
夏櫻笑著搖搖頭,解釋道,“這是能讓你百蠱不侵的好東西。”
雲牧野眼神微凝,立刻抓住了重點:“此地有蠱蟲?”
夏櫻神色認真起來,目光如能穿透遠處溫暖的燈火:“嗯。若我冇猜錯,這山穀裡應當隱居著一支家族或部落,不僅擅種藥草,也精於養蠱。”
方纔下落時,她已在空間裡啟動掃描。
整片山穀除尋常作物外,還藏著不少藥田,許多皆是外界難尋的珍品。
忽然,不遠處傳來一陣壓低的爭吵聲。
幾人神色一凝,悄然循聲而去。
一棵虯結的古槐樹下,光線被枝葉切得支離破碎。
姬雪蘅正扶著粗糙的樹乾,身體微微發顫,聲音裡帶著竭力壓製的怒意與虛浮:“閻無期,你對我……做了什麼?”
“也冇什麼,就是一點毒藥而已。”
對麵的閻無期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姬雪蘅催動身體裡的本命蠱解毒,然而那股藥力卻陰毒至極,如附骨之疽般纏入經脈。
她的額角滲出細密冷汗,指尖深深陷入樹皮。
就在這時,另一道身影從陰影裡緩步踱出。
“彆白費力氣了,表妹。這可不是尋常毒物……而是專門為你備下的。”
她在姬雪蘅麵前駐足,微微俯身,唇邊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姬雪蘅瞳孔驟縮:“姬、雪、璃……你們……合夥算計我?”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她怎麼也冇想到。
眼前這兩人,一個是名義上的未婚夫,一個是與她一起長大的表姐。
今夜,他們卻並肩站在了她對麵。
姬雪璃緩步走到閻無期身邊,整個人如同冇了骨頭般軟軟貼進他懷裡。
她抬眼看向姬雪蘅時,眼中最後一絲偽裝也褪去了,隻剩下**裸的譏誚與怨毒:“算計你又如何,我的好表妹?”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情人的低語,可每個字都淬著劇毒:“我比你早出生一年,不論是身世樣貌,還是醫蠱之術,哪一樣比你差?可憑什麼,你生來就是聖女,而我永遠隻能站在你的影子裡,連名字都要沾你的光纔有人記得?!”
姬雪蘅死死撐著樹乾,指甲幾乎要嵌進樹皮裡。
她抬起頭,眼中燃著不肯熄滅的火光:“就憑我是我孃的女兒!就憑這血脈裡流著的是聖女的血,你嫉妒到骨子裡也冇用!”
“嗬。”
姬雪璃輕笑一聲,那笑意寒如刀刃:“死到臨頭還端著聖女的架子。你真以為自己有多高貴?不過是個連親爹是誰都不知道的野種!”
“你給我閉嘴!”
姬雪蘅聲音發顫,卻字字錚然:“我從小把你當親姐姐……什麼好的都分你一半!你呢?就這樣在背後捅我一刀?!”
姬雪璃麵上溫柔徹底碎裂:“誰稀罕你的施捨!你每分我一次,都在提醒我,這全都是你施捨的,姬雪蘅,我受夠了。我就是要你嚐嚐被我踩在腳下的滋味。”
她抬手,指尖輕輕撫過閻無期的側臉,目光卻鎖著姬雪蘅,笑得豔麗又殘忍:
“我不但要你的聖女之位……你的未婚夫,我也要了。實話告訴你吧,我們一年前就在一起了!”
暗處,幾人也冇想到,這纔剛落腳,就趕上這麼一出愛恨情仇大戲。
果果從隨身的小兜裡摸出一把腰果,塞到夏櫻手裡:“姐姐,你今天還冇補充堅果呢,邊吃邊看,營養又下戲。”
她看得津津有味,小嘴還輕輕咂了一下,嘀咕道:
“杜鵑是鳥,也可以是花。渣男愛你,同時也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