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城矗立在北漠草原的腹地,像一座從大地生長出的金色山巒。
它是一座由黃土、巨石和雄心夯築的堅實都城。
高闊的城牆泛著與戈壁同質的溫厚光澤,風蝕的溝壑如同時光鐫刻的掌紋,印刻著歲月的力量。
城內,主道兩旁店鋪鱗次櫛比,皮毛、茶磚、奶食與各色貨物在喧嚷聲中流轉,空氣裡飽和著烤肉焦香、奇異香料與飛揚塵土的混合氣息。
駝鈴悠長,馬蹄嘚嘚,不同部落的人流穿梭其間。
所有道路最終彙向中央高地的王宮。
它如一座經過雕琢的巨岩聖山,由赭黃巨岩砌成,線條剛硬簡潔。
殿頂的金色銅瓦在天空下閃耀,散發出磅礴而穩固的威儀,鎮守著草原。
主殿之內,十二尊完整的白玉猛獁巨牙彎拱成穹,泛著溫潤而森冷的光澤。
殿內光源來自無數鎏金燈盞,以及密嵌在四壁與穹頂的各色寶石——鴿血尖晶、孔雀綠鬆、蜜蠟玉髓……
大王子阿史那馳,斜倚在由一整張完整的雪域白熊皮鋪就的王座上。
雪白的皮毛襯得他一身暗金紋路的黑袍愈發陰鬱。
他的容貌與風吹日曬的草原勇士截然不同,麵板是常年不見天日的蒼白,五官精緻甚至秀美,眉細眼長,鼻梁高挺。
但這份陰柔之美,卻被眉宇間縈繞的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鷙戾氣徹底扭曲。
他像一條披著華美錦緞的毒蛇,盤踞在權力的頂點。
下方,幾名身著輕紗的舞姬正隨著殿內沉悶的鼓點翩然起舞,身形搖曳,為這肅殺而奢華的大殿增添了一抹流動的韻致。
一名親信難掩激動,大步流星地上前,稟報道:“大王子殿下,前方密信!七王子與哈圖魯、骨力蠻兩位將軍,正押送著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隊與財貨,浩浩蕩蕩,直朝王庭而來!”
阿史那馳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蒼白的指尖在熊皮柔滑的長毛上劃過:“哦?這麼快便凱旋?戰果如何?”
“聽聞已連克定北、磐石兩座北境重城!此番歸來,正是專程運送堆積如山的戰利品,以及……幾位至關重要的俘虜!”
——這自然是夏櫻與楚宴川故意放出的煙幕,意在穩住這條毒蛇,以免他或他身後的夜槐序,嗅到危險而提前遁走。
阿史那馳猛地一拍王座扶手,整個人霍然坐直,蒼白的臉上湧起病態的潮紅。
“哈哈哈!好!天助我也!!二十萬大軍,再加上右護法玄妙神通,踏平大夏北境果然易如反掌!”
他聲音因激動而變得尖利,“可知……擒獲的是何人?”
親信立刻湊近半步,語氣裡滿是諂媚與暗示:“俘獲的……正是大夏太子與太子妃!”
他臉上露出一抹曖昧的笑意,“這二人……嘖嘖,那楚宴川龍章鳳姿,英武不凡,至於那位太子妃,更是傳聞有傾國傾城之貌。屆時,殿下您……嘿嘿,豈不是……”
“楚宴川……”
阿史那馳緩緩重複著這個名字,眼中的光芒熾熱得近乎癲狂,毫不掩飾其中翻湧的貪婪與佔有慾。
興奮如毒火灼心,那個醞釀已久的殘酷念頭再也按捺不住。
“去!把我那些好弟弟們,全都請上來!我要與他們……共享這榮耀時刻!”
不多時,殿門再度沉重地開啟。
王宮侍衛押進一行十八人,從青年到少年,最小的那個看上去僅四五歲,被茫然地推搡著,懵懂不知將臨的命運。
為首的二王子抬起頭,眼中噴火,嘶聲怒罵:“阿史那馳!你這個弑父的chusheng!長生天絕不會饒恕你!你必遭天譴,死無全屍!”
噗呲!
一聲血肉與頸骨被利刃強行割斷的悶響。
侍衛在阿史那馳的示意下,刀光快得隻留下一道淒冷的殘影。
二王子的怒罵戛然而止,頭顱滾落在地,雙目圓睜,凝固著最後的憤怒與不甘。
溫熱的鮮血猛地噴濺開來,有幾滴正落在旁邊最年幼的王子臉上。
那孩子嚇得渾身劇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竟是當場失禁。
死寂。
隨即,崩潰的哭嚎與哀求猛地炸開。
“王兄!彆殺我!我聽話,我什麼都聽你的!”
“王兄!王位是你的!我什麼都不要,我立刻離開王庭,永不回來!求求你!”
“嗚嗚嗚~~王兄,我不想死啊!”
幾個年幼的王子癱軟在地,涕淚橫流,尊嚴在絕對死亡的刀刃前碎得乾乾淨淨。
“嗬……”
阿史那馳發出一聲嗤笑,彷彿在欣賞一幕有趣的戲劇,“放你們走?讓你們像野草一樣在外苟延殘喘,積蓄力量,將來再變成刺向我的刀子?當我……是那些心慈手軟的蠢貨麼?”
他的目光掃過這群同父異母的兄弟,眼神裡冇有半分血緣溫情,隻有審視獵物般的冰冷與瘋狂。
忽然,他的目光與其中一人對上——那是三王子。
曾經最受父汗器重,一度被視為儲君人選的男人。
此刻,三王子眼中冇有恐懼,隻有滔天的恨意與一種瀕死的清醒。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竟也冷笑起來,聲音嘶啞卻清晰:“阿史那馳……好,好手段。難怪……父汗曾懷疑,你……根本就不是他的種!”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連哭泣聲都瞬間止住。
阿史那馳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那陰柔的唇角反而更向上彎起,勾勒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他眼中非但冇有被揭穿的惱怒,反而流露出一絲扭曲的快意。
“是啊……那又如何?我的確不是他的兒子。那個昏聵無能的老傢夥……他也配?”
他緩緩站起,走下王座台階,暗金紋路的黑袍下襬拖過尚溫的血跡,在石磚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暗痕。
“你們北漠王庭,當年不過是夥同其他三國,竊取我河山的亂臣賊子之一!”
他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積壓數十年的怨毒,“你們腳下這片土地,這座城池,本就該屬於我……玄夜國!”
“玄夜……”三王子瞳孔驟縮,猛地抬頭,“你是前朝玄夜餘孽?!”
“餘孽?”阿史那馳大笑,笑聲在空曠的血腥大殿中迴盪。
“是正統!我身上流淌的,是玄夜太子遺落世間最純正的血脈!北漠,將是我光複故國的第一塊基石!而你們……”
他目光如毒蛇般掃過階下眾人。
“你們這些竊國者的zazhong後代,今日,便用你們的血,來為我玄夜的戰旗,行一場最盛大的祭旗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