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法乾淨利落……直接給敵軍來個釜底抽薪，連鍋端走！
這分明就是楚宴川和夏櫻的手筆，而他更傾向於相信，這出自夏櫻之手！
思緒不可避免地被拉得更遠。
前朝覆滅時，大祭司那關於“天命鳳女”的預言，他自然知曉，卻對此嗤之以鼻，不屑一顧。
天命？
他眼底掠過一絲幽暗光芒。
他們主上，纔是玄夜國真正名正言順的血脈，是撥亂反正，光複故國的天命所歸！
一個所謂“鳳女”，不過是這亂世之中，又一個欺世盜名，蠱惑人心的幌子罷了。
隻不過……
他收起冷笑，目光像淬了毒的針。
他實在好奇得緊，那個女人，到底還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底牌？！
“都給老子閉嘴！”
朔律泰眼見喝止無效，人群愈發失控，怒極之下，猛地抄起他那柄百斤重斧，作勢欲劈向附近一個仍在尖叫的火頭軍，試圖來一個殺一儆百，以血鎮場。
然而，純粹的暴力在此刻失去了效用。
人群的恐慌如同洪水決堤，並非一人之死可以堵住。
斧刃的寒光反而加劇了周圍的崩潰情緒。
朔律泰終於意識到事態已非蠻力能控，他不得不強壓怒火，轉頭看向自己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三弟，投去一個急切的眼神。
朔律玄會意。
他抬手自腰間解下那支古樸的鷹笛，緩緩送至唇邊。
下一瞬，一陣奇詭而悠遠的音律，自笛孔中流淌而出。
那聲音並不尖銳，反而如草原夜風拂過草尖，又如長者低沉的誦唸，帶著一種奇異的、撫慰人心的韻律，緩緩盪開。
笛聲所及，那些幾近崩潰的士兵，狂亂的哭喊和奔走的動作，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過，漸漸平緩下來。
他們眼中的極度恐懼並未消失，卻像是被這古老的音律暫時包裹、安撫，不再肆意衝撞。
人群雖仍惶恐呆立，卻至少找回了些許秩序，不再徹底失控。
朔律泰強壓怒火，轉身厲聲吩咐自己的親兵：
“去！用我們從王庭帶來的那批糧食，立刻準備早飯。”
“再派一隊快馬，持我令牌，立刻趕往後方第三輜重營，讓他們緊急調撥一批糧草、箭矢過來！告訴他們，前線大營遭了賊，讓他們加強戒備，東西火速送來！”
草原作戰，尤其是二十萬大軍的命脈，絕不會全數押在一處。
通常大軍在前，專門的輜重營和龐大的放牧隊伍會保持一至數日的安全距離，分段輸送補給。
“是，大將軍！”親兵領命，快步離去。
朔律泰這才陰沉著臉，對身邊幾位核心人物一揮手：“都進來。”
一行人——朔律泰三兄弟和閻九離、失魂落魄的阿史那曜日、左將軍哈圖魯、右將軍骨力蠻，陸續進入了議事大帳。
他們需要好好談一談究竟發生了何事！
定北城。
眼前是一幢原本用作官署庫房的堅固建築。
牆體以青石壘砌，厚重異常，僅有一道狹窄厚重的鐵木大門作為入口，易守難攻。
因原先的義倉被焚，此處便被緊急啟用，成了城中糧儲的臨時命脈所在。
楚宴川的皮卡車剛停下，暗處便閃出數道身影，皆是黑衣勁裝氣息沉凝的天狼軍隊員，由乘風帶隊。
他們無聲行禮，隨即散開，將這座倉庫守得如鐵桶一般。
楚宴川與夏櫻推門而入。
倉庫內部寬敞高闊，為了便於分類儲存，已連夜搭建起許多堅實的木架，一排排延伸開去。
夏櫻目光掃過空曠的庫房，微微頷首。
隨即閉目凝神。
寂靜中，物資開始無聲湧現。
大米、麪粉、掛麪迅速堆滿貨架；食用油、鹽、醬油等被整齊碼放；土豆、蘿蔔、白菜等帶著泥土氣息堆放在牆角；肉食儲備：臘肉、香腸、風乾禽肉成排懸掛。
昨夜剛得到的“北漠軍營特產”也分類存放。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罐頭、火腿腸、壓縮餅乾、蔬菜乾、水果乾等等。
寂靜的倉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從基礎到改善的全譜係物資填滿。
緊接著，兩人來到倉庫旁側一片臨時用木柵欄緊急圍出的露天場地。
夏櫻意念再動。
下一刻，整整一萬隻活羊如同自虛空中漫出，嘩然湧現，化作一片湧動不息的白色海洋，咩聲起伏如浪。
昨晚總計收穫近五萬隻羊，她將其中四萬隻留在了空間裡。
那裡的草場更肥美，環境更可控，是絕佳的繁衍之地。
做完“搬運工”的活計，兩人不再乘車，隻是並肩漫步在定北城漸漸甦醒的晨光裡。
晨曦為古老的城牆和屋瓦鍍上一層暖金色。
街道寂寂，炊煙初起。
幾個早市攤子已在街角支起，蒸騰的白汽混著食物樸實的香氣，悠悠散在清冽的空氣裡。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婆守著小小的鐵鐺，正用油布仔細擦拭鐺麵。
邊上粗瓷盆裡盛著調好的淺黃麪漿，另一隻碗裡是切得細碎的野蔥和醃菜末。
夏櫻瞧著，眼裡掠過一絲新奇。
這架勢，倒有幾分像她從前的世界裡，街頭那些做煎餅果子的手藝。
楚宴川注意到她的目光，介紹道：“這是攤黃兒，北地特有的吃食，想嚐嚐麼？”
“好啊。”
“周阿婆，勞煩來兩個。”
“好嘞！”
周阿婆應聲抬頭，目光落在楚宴川臉上時頓了頓，隨即漾開滿是皺紋的驚喜笑意：“哎呀！這不是…楚小子？可有年頭冇見著你啦！”
她話冇停，手也冇歇。
一勺麪漿舀起，往熱鐺上輕輕一轉，薄薄的餅皮瞬間凝成，邊緣微微翹起，動作熟稔得像呼吸。
夏櫻這才注意到，她右手隻有三根手指，無名指和小指齊根而斷，舊傷痕早已磨平，卻絲毫不妨礙那竹片在她掌中穩當翻飛。
撒料、點油、挑卷，行雲流水。
“是，阿婆，纔回來幾日。”楚宴川頷首。
周阿婆笑眯眯地打量夏櫻：“這俊俏姑娘是……你媳婦兒啊？”
楚宴川手臂環過夏櫻的肩，自豪道：“是，阿婆。我媳婦兒，俊吧？”
“俊！俊得跟畫上走下來似的！”
周阿婆連連點頭，順手從邊上小籃裡摸出一枚雞蛋，在鐺沿利落一磕。
“郎才女貌，般配得很！阿婆給你們加個蛋，添點喜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