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櫻老神在在開啟保溫壺喝了一口水，掩去唇角一絲更深的笑意。
其實，她說的這個收購價，已經相當保守了。
畢竟前期，她要投入大量的人力財力去籌建羊毛紡織作坊，要改造工藝流程，要教牧民如何科學地除膻、淨化、分揀羊毛。
這些都是成本。
夏櫻想到後世那些賣得死貴的羊毛製品，從輕盈貼身的羊絨衫、抗皺耐穿的毛呢褲，到奢華禦寒的雙麵呢大衣。
還有調節濕氣的羊毛被、冬暖夏涼的羊毛墊褥、吸濕保暖的羊毛毯。
阿史那蘭猛地抬頭，胸腔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流漲滿。
她單膝跪地，右手撫胸，行了一個草原上最莊重的效忠禮，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太子妃！您真是大好人啊！我阿史那蘭會成為你在草原上的眼睛、耳朵和雙手！隻要能讓百姓們不再捱餓受欺，刀山火海，阿蘭絕不回頭！”
夏櫻笑道：“接下來，我需要你私下接觸那些部落，把我的承諾告知他們。讓他們知道，有一個地方，願意用公道的價格收購他們無用的羊毛。讓訊息，像春風一樣，悄悄吹遍草原的角落。”
阿史那蘭眼中閃爍著草原鷹隼般的銳利與決心：“太子妃請放心，阿蘭明白。我會帶著我的人像影子一樣融入草原部落。等王庭發現時，春風早已化雪，綠草早已連天。”
夏櫻在心裡想，王庭發現不發現都無所謂了。
畢竟，他們馬上就要打過去了！
這時，許久未曾出聲的番茄果果的聲音，突然在她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戲謔：
“嘖嘖，宿主！瞧你，快把人忽悠瘸了！你這路子…想我起課本裡的著名章節？是哪一章節呢？（故作深沉.JPG）”
夏櫻在意識中無聲地笑了笑，迴應道：“不，果果。曆史上那場羊吃人，是圈地牧羊，用羊毛換取資本家的黃金，代價是無數人的血淚與土地荒蕪。”
“而我這裡，是羊毛渡人。首先渡他們越過生存的饑寒之河。不是驅趕，而是引導。不是掠奪土地，而是讓土地煥發更多生機。”
她規劃的圖景徐徐展開，牧民將在牧羊之餘，於那些水源豐沛的河穀與低地，播下耐寒作物的種子。
而土地上親手孕育出的青稞與燕麥，則將化作紮根於此、心安不懼風雪的底氣。
這種牧耕結合的生計，既能緩解單一放牧對草場的壓力，亦將把逐水草而居的腳步，悄然導向半定居的安寧。
四季的奔波中，有了可期盼的歸處。
羊毛點燃了最初的星火，而土地，將讓這希望真正落地，生根，長出綿長的未來。
番茄果果迅速接話，語氣戲謔：“懂了！等他們吃飽穿暖了，下一步你是不是就該掏出《三字經》《詩經》《禮記》，笑眯眯地說：「草原的朋友們，吃飽穿暖了，咱們來陶冶一下情操呀？」”
夏櫻點頭：“那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阿史那蘭離去不久，儘頭便揚起一道煙塵。
熟悉的皮卡利落地刹停在她身側，楚宴川推門跳下，帶起一陣風。
“阿櫻，抱歉，臨時處理點事，來遲了！”
“無妨，時間剛好。”
夏櫻淺笑，轉身與二十四節氣少年們告彆，坐上副駕。
車門合上，車內自成一方靜謐的小天地。
濃稠如墨的夜色浸冇了邊城的天穹，塞外長風在曠野與斷壁殘垣間無儘遊走，發出空曠悠長的嗚咽，仿若這片古老土地沉睡中深沉的呼吸。
她伸手點亮車載音響，幽藍的螢幕在昏暗裡泛起微光。
裡麵存了不少她蒐集的曲子，指尖輕點，選了一首與此刻心境再契合不過的歌。
前奏流淌而出，她放鬆地靠向椅背，跟著旋律輕聲哼唱起來：
【穿過曠野的風你慢些走
我用沉默告訴你我醉了酒
烏蘭巴托的夜那麼靜那麼靜
連風都聽不到聽不到
飄向天邊的雲你慢些走
我用奔跑告訴你我不回頭……】
她的歌聲輕輕漾開。
音色空靈，似月光濾過雲，更似一道靜夜流水，泠泠淙淙。
楚宴川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幾不可察地鬆了一分力道。
他依舊目視前方濃稠的夜色，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悠長的弧度。
這樣一個夜晚，一段似無儘頭的路程，一首美妙的歌，和一個能讓他全然放鬆，隻願沉醉其中的人。
便是他多年戎馬，所有艱辛跋涉後，所求的最真實的迴響了。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車燈照亮的前方，北漠軍營的輪廓已在黑暗中隱隱浮現。
兩人將車停在一處隱蔽的窪地。下車後，夏櫻利落地將車收回空間。
兩道身影隨即融入夜色，悄無聲息地向前掠去。
這幾日，神鵰的騷操作，給這座龐大的軍營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創傷與恐慌。
巡夜的士兵比往常多了一倍，但人人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腳步虛浮，眼神不時警惕地瞟向漆黑的天際，彷彿那奪命的巨影隨時會再次降臨。
篝火比往日少了許多，僅存的幾處火堆旁，圍坐的士兵也大多沉默。
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內容也離不開神罰的猜測，語氣裡充滿了不安與迷茫。
兩軍交戰，士氣為先。
此刻，北漠大軍的士氣，顯然已在無形的恐懼侵蝕下，跌落到了低穀。
這種瀰漫全營的惶惑與低落，有時比刀劍造成的減員更為致命。
營地中央偏安全處，立著一頂看似普通的厚皮帳篷，但裡三層外三層，密密麻麻站滿了全副武裝的親衛，連隻老鼠都難溜進去。
那是七王子阿史那曜日的帳篷。
“我的耳朵……嘶……那群廢物醫官！”
帳內傳來阿史那騰格壓抑著痛苦的怒罵和呻吟。
夏櫻和楚宴川避開明哨暗崗，悄無聲息地來到一座最大的糧垛陰影後。
這裡堆積著如小山般的麻袋和皮囊，裡麵裝著從各部落征調，用以支撐二十萬大軍消耗的炒米、肉乾、奶疙瘩，以及少量從中原掠奪來的粟米。
十餘名守衛正圍著一小堆篝火打盹。
夏櫻照舊給那些守衛下了醉清風，送他們一個好夢！
她在腦海中喚道：“果果，準備開工！空間接收區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