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櫻輕輕頷首,目光掠過他甲冑上的征塵:“霍將軍辛苦。”
霍雲起抱拳一禮:“末將久仰娘娘仁心聖手之名!昨夜娘娘於傷兵營徹夜不眠,救治無數兒郎,末將代定北城守軍上下,拜謝娘娘!”
她抬手虛扶:“霍將軍言重了!我們不過是各司其職,皆為守住這座城罷了。”
“霍將軍,客套話稍後再敘。先帶路吧,太子妃累了,需要歇息。”楚宴川溫聲開口,恰到好處地截住了霍雲起可能繼續的感激之言。
霍雲起立刻收斂了所有情緒,挺直身軀,抱拳應道:“是!末將失察,殿下,娘娘,這邊請!”
他側身引路,將二人領向府邸深處一處相對清靜的院落。
還未到院門,便已看見有兩人靜靜立在門簷下等候。
霍雲起上前一步,向兩位女子略一示意,對夏櫻和楚宴川介紹道:“殿下,娘娘,這是末將內子,林霜。”
左側的婦人上前半步,微微屈膝行禮。
她年約三十許,一身靛藍布裙漿洗得乾乾淨淨,款式簡潔利落。
僅簪素銀長簪,膚色微麥,眉眼清亮,帶著邊塞女子特有的堅韌乾練,開口時嗓音清越,帶著爽朗的笑意:“臣婦林霜,見過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那後一個稱呼裡,明顯聲音拔高了些許。
霍雲起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與縱容,隨即轉向右側另一位婦人:“這位是徐暨徐副將的夫人,蘇慧娘。”
那婦人上前行禮,容貌清秀,聲音溫軟:“臣婦蘇氏,拜見殿下,拜見娘娘。”
兩位夫人並肩而立,風格氣質,宛如涇渭。
夏櫻目光溫和地掃過二人,微微一笑:“兩位夫人辛苦了!”
林霜臉上綻開一個爽朗的笑容:“太子妃娘娘言重了!能為您和殿下稍作安排,是民婦的榮幸。”
她側身指向院內,話語乾脆利落:“院子都替您收拾妥當了,被褥用具全是簇新的,也用艾草熏過。隻是邊城條件到底簡陋,比不得雲京繁華,若有任何不周到,不習慣的地方,您千萬彆客氣,直接吩咐臣婦便是。”
說話間,一行人已步入了小院。
夏櫻目光迅速掃過四周。院子不大,卻拾掇得乾淨利落,連牆角幾叢耐寒的草花也修剪得整齊。
空氣中還瀰漫著若有似無得艾草味道。
夏櫻對上她坦蕩明亮的眼睛,淺笑道:“霍夫人安排得已是極周到,處處妥帖,有勞了。”
“太子妃說的哪兒的話,能為您和殿下儘這點心,是臣婦……”
她話未說完,霍雲起見自家夫人這自來熟的架勢,忙不著痕跡地輕咳一聲,伸臂虛攔了她一下,沉穩地接過話頭:“殿下與娘娘徹夜辛勞,需要歇息。末將等便不在此叨擾了,暫且告退。”
他說話間,已帶著顯然還有一肚子話想說的林霜,恭敬地後退兩步,抱拳行禮。
隨即轉身,利落地引著她退出了院門。
一直安靜垂首立在一旁的蘇慧娘,見狀也連忙微微屈膝,行了一禮,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楚宴川對夏櫻低聲道:“霍夫人,早年是江湖上的遊俠。當年在邊城與霍雲起不打不相識,最初是想拐了霍將軍跟她一同浪跡天涯,劫富濟貧。”
“然後呢?被霍將軍用男色給反手招安了?”
夏櫻眉梢微挑,她從林霜身上看不出京中內宅婦人那種被規矩層層包裹的拘謹,還以為是常年生活在邊塞性情使然。
楚宴川一本正經地頷首:“一個講浪跡天涯的真心,一個講排兵佈陣的兵法,不知怎的,她就被精準招安了。”
說話間,月曦、滿喜、追風、逐月四人已利落地進了院子。
無需吩咐,幾人瞬間找準自己的位置,各自忙碌開來。
滿喜手腳直奔角落小廚房,將帶來的各色食材與調料一一歸置。
追風與逐月仔細檢視著房間各處,確認安全無虞後,便開始鋪設夏櫻用慣的寢具與常用物品。
月曦則靜立在院中庭樹下,目光警惕。
天狼軍的將士們已輪換著去歇息。
夏櫻也吩咐追風幾人:“這裡暫且無事,你們也抓緊時間,輪流去歇息,不必都在這裡守著。”
“是,主子!”
待房門關緊,夏櫻拉著楚宴川的手身影一閃,便已置身於空間之中。
“果果,照看一下外麵的動靜,若有要緊事,便喚我們醒來。”
“好嘞!放心吧主人,交給果果!”
夏櫻隻有一個念頭:立刻、馬上,洗個徹徹底底的熱水澡!
她本打算直奔淋浴,來個三分鐘解決的戰鬥澡,可楚宴川已先一步進了浴室。
待她走進,就見浴缸裡水汽氤氳,正緩緩漾開舒緩平和的柑橘與薰衣草香氣,其間又隱隱透著一絲洋甘菊的清甜。
他試了試水溫:“泡一泡罷,你累了一夜。”
夏櫻搖頭,倦意幾乎寫在聲音裡:“我不想泡…感覺一碰到熱水,立刻就能睡過去。”
昨日為了在北上之前將雲京諸事安排妥當,她已忙碌了整整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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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後更是片刻未歇,直接紮進了傷兵營。
而她的一整夜,與旁人的還不同。
在空間的手術室裡,時間流逝得更慢。
中間雖曾短暫小憩,但那不過是緊繃神經的短暫喘息,與一場真正完整而深沉的睡眠,終究有著本質的分彆。
“冇事,想睡就睡,有我在。”
“……好吧。”
夏櫻終究拗不過他,褪下衣衫,踏入那片溫熱的水中。
還彆說,真的很舒服!
前世今生,她都很喜歡泡澡。
這是難得的完全屬於自己的時刻。
水流柔和地托舉著身體,熱氣絲絲縷縷滲入痠痛的筋骨。
在那方小小的被溫水盈滿的天地裡,彷彿所有喧囂都被隔絕在外。
這不僅是洗淨塵垢,更像是將身上揹負的重量,暫時卸進水裡。
楚宴川快速俯身拾起她與自己換下的衣物,轉身放入一旁的洗衣機中。
隨後,他走回浴室,在僅一道磨砂玻璃之隔的淋浴間沖洗。
溫熱的水流聲裡,他的目光不時透過朦朧的玻璃,落在她倚著浴缸的側影上。
浴缸中,溫熱的水流漫過肩頸,緊繃的筋骨在暖意中一寸寸鬆開,連日積攢的疲憊彷彿也被這氤氳的水汽溫柔地化開。
夏櫻靠著浴缸邊緣,闔上眼,不由自主地輕歎一聲,果真在這片暖融與寧神的香氣裡,不知不覺沉入了睡眠。
朦朧中,她感到有人輕輕托起她的身子,用厚軟吸水的浴巾將她仔細裹好。
她睫毛顫了顫,本能地試圖掀開沉重的眼皮,咕噥道:“我自己……”
耳畔響起他壓得極低的聲音:“睡吧,為夫幫你。”
那聲音像帶著催眠的魔力,瞬間瓦解了她最後一絲掙紮的力氣。
她含糊地“嗯”了一聲,任由自己陷入更深的黑暗。
明天再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吧。
太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