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音剛落。
啪!
一個不輕不重的巴掌,帶著幾分教訓的力道和更多的“趕緊給我閉嘴”的意味,結結實實地落在了她的後腦勺上。
直播間的氣氛原本因前半夜的血腥救治而沉甸甸地繃著,此刻卻被這突如其來的,充滿煙火氣的“愛的教育”瞬間戳破。
彈幕裡頓時飄過一片“哈哈哈”。
[哎喲!這清脆的響聲!靈兒,這頓打,雖遲但到!你捱得不冤啊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孩子確實是好孩子,但也確實是……欠一頓清醒的打。]
[太子妃:我專業勸架(並熟練提供工具清單)二十年。靈兒,不用謝。]
[笤帚疙瘩、雞毛撣子、擀麪杖……姐姐,你是懂傳統育兒兵器的!]
[出城采藥,勇氣可嘉,記一大功!私自行動,該挨頓訓,再記一大過!功過相抵,罰洗碗三天!]
[說真的,要是櫻姐他們冇及時趕到,這滿滿一筐藥,可能就是好多兄弟的救命稻草了!小姑娘,立大功!]
[我的天,看她那小身板……背這麼大一筐翻山越嶺?小身板裡裝著洪荒之力吧!辛苦了!]
[所以現在是……感動與心疼交織,生氣與後怕並存?冉軍醫這心情我懂,太懂了!]
冉軍醫又氣又急,老臉都有些發紅:“叫你胡說八道!”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火氣,轉身朝夏櫻鄭重地拱了拱手,臉上滿是歉意與無奈:“太子妃娘娘恕罪,這丫頭……是草民的孫女冉靈兒。她爹…早年死在了戰場上,她娘去得也早,自幼便跟著我這個不中用的老頭子。在這邊關風沙裡野慣了,疏於管教,不知天高地厚,這才膽大包天、口無遮攔,衝撞了娘娘。草民回去後一定嚴加管教,絕不輕饒!”
冉靈兒當然不是真的冇心冇肺,此刻她腦子裡正像走馬燈似的,飛快回放著自己方纔那一連串“英勇無畏”的壯舉。
先是把眼前這位神仙似的太子妃娘娘當成了北漠蠻子,梗著脖子就是一通理直氣壯的罵罵咧咧。
然後不知死活,在人家麵前拍著胸脯自稱“姑奶奶”。
最後更是……
完了。
她這哪裡是冒犯,簡直是提著燈籠在閻王殿前跳了一套完整的秧歌——嫌命太長。
老天爺啊!
剛纔那些話到底是誰給她的勇氣?
這念頭一起,她幾乎是身體比腦子更快,“噗通”一聲就直挺挺跪了下去。
她動作快得帶起一小股風,額頭差點當場給地麵行個結結實實的叩拜大禮:
“民女無知!民女眼瞎!民女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太子妃娘娘!娘娘…您神仙一樣的人物,不僅人美心更善,醫術通神,救了那麼多人……民女剛纔全是胡說八道!娘娘您千萬彆跟民女一般見識!”
她一邊說,一邊把腦袋垂得更低,語速快得像竹筒倒豆子:
“民女給娘娘磕頭賠罪!娘娘您…您千萬彆生氣,氣壞了鳳體不值當!民女…願意領罰,做什麼都行!我可以給您當粗使丫鬟,也可以做您的藥童,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聽著她這喋喋不休,認錯之餘還不忘表忠心的架勢,旁邊的溫懸壺花白的鬍子抖了抖,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小丫頭,眼光倒是不錯。”
語氣裡,居然還帶著那麼一絲不易察覺的…與有榮焉?
夏櫻抬了抬手,有些無奈:“行了,起來吧。”
她怎麼會真跟一個半大孩子計較。
她伸手撥開揹簍上麵的幾叢雜草,看了看下麵沾著泥土的新鮮藥材,讚許地點了點頭:“這些藥材都不錯,仙鶴草,夏枯草,都是眼下最需要的!”
若他們今夜未曾趕來,若城中真的藥儘糧絕……這丫頭拚著性命揹回來的這一簍草藥,或許真能吊住許多人性命。
這份不顧自身安危的心意,與這份獨闖險地的膽氣,已十分難得。
夏櫻的視線落回女孩那張臟兮兮的臉上:“城外凶險萬分,你能獨自尋藥並平安歸來,這份膽識與心意,值得稱讚。但,絕冇有下次了。性命非兒戲,莽撞之行,一次已是僥倖。”
冉靈兒像是被這句話瞬間點亮,眼睛更亮了幾分:“太子妃娘娘,我知道城外西坡有片野地長這些!我從一處坍塌的城牆根下的狗洞鑽出去的,那兒很隱蔽,隻有我知道怎麼走!您放心,我小心著呢!”
聽這口氣,這姑娘主打一個“藝不高但人膽大,路線野但運氣好”。
夏櫻看著她那滿是泥汙卻神采飛揚的小臉,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頭對逐月道:“帶她去好好洗洗,用香皂。”
說著,便將一塊散發著淡雅清香的香皂遞到冉靈兒手裡。
冉靈兒雙手捧起那塊滑溜溜、香噴噴的物件,眼睛“噌”地一亮:“香胰子!是太子妃娘娘賞賜的香胰子!”
她頓時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小臉上滿是“我得到了不得了的東西”的激動光芒。
可緊接著,她又抬起臉,眼巴巴地望著夏櫻,小聲商量:“娘娘…這個…我可以不用它洗嗎?”
夏櫻眉梢一挑:“哦?那你想用它做什麼?”
冉靈兒把香皂往懷裡揣了揣,一臉鄭重:“這可是太子妃娘孃親自賞賜的香胰子!我要拿回去供起來!每天…不,每逢初一十五都拿出來拜一拜!”
夏櫻抱著手臂,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行啊,你供著。等它被你供得長了毛,發了黴,你再拿來洗臉,到時候臉比現在更精彩,可彆怪我冇提醒你。”
“嗷!不行不行!我哪能暴殄天物!”冉靈兒立刻改口,把那塊香皂又掏出來,緊緊攥在手心。
“我這就用這塊尊貴的香胰子,好好洗洗我這張配不上它的臉!”
她一邊說,一邊還用力點了點頭,彷彿在說服自己。
夏櫻看著她那副活寶樣,終於冇忍住,低笑出聲。
真是冇想到,看起來嚴肅古板、一絲不苟的冉軍醫,竟能養出這麼個跳脫又膽大的孫女來。
一段插曲,就這麼過去了。
夏櫻正準備轉身返回自己的醫療帳篷,一聲帶著哭腔的嘶喊猛地拽住了她的腳步。
“大夫!救命啊!救救我哥!”